他一边挣扎着想稳住身形,一边忙不迭地保证。
“您…您再给我点时间!这样!我保证!今夜九点之前,一定有消息!要是…要是再过半个钟头还没电话来,我亲自打过去催!找分发协会的黄永发!我直接问他要数据!行不行?丽珍姐!您消消气!消消气!先坐下喝杯茶!”
杨度几乎是哀求着,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旁边的摄影华。
摄影华反应极快,赶紧从旁边拉过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
“丽珍姐,您坐!先喝口茶,消消火!天热,别气坏了身子!”
他手脚麻利地拿起桌上一个印着“优秀员工”字样的搪瓷杯,也不管是谁的,赶紧从暖水瓶里倒了满满一杯廉价的红茶,小心翼翼端到江丽珍面前。
另一个杂工也很有眼力见儿,立刻把办公室唯一一台还在摇头晃脑的落地扇,费力地拖了过来,把最大档位的风,直直地对准了江丽珍。
江丽珍看着杨度那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和对着自己猛吹的风扇,胸口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了一点。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松开了攥着杨度衣领的手,顺势把他往后一推。
杨度踉跄着后退一步,狼狈地扶住桌子才站稳,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抓皱的衣领和歪掉的眼镜,心有余悸。
江丽珍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拿起那杯滚烫的红茶,也顾不上烫,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喘着粗气问。
“阿文呢?那个衰仔跑哪去了?火烧眉毛了还不来?等他来了,老娘非臭骂他一顿不可!”
“文…文少他说有点事,晚点会到…”
占米连忙解释道。
“晚点?他心可真大!”
江丽珍一听更来气,把茶杯重重顿在旁边的破桌子上,茶水溅出来不少。
“十几万啊!我起早贪黑,缝多少件衣服、洗多少只碗才攒下的棺材本!全让他砸进这本…这本咸湿杂志里了!”
她指着桌上那本封面大胆的《风月》样本,痛心疾首。
“十块钱一本!我的老天爷!比人家精装的马经还贵!
这破玩意儿能卖出去?谁买啊?!啊?!”
她越说越激动,又把矛头指向惊魂未定的杨度。
“杨主编!你也是!你是内行啊!你怎么就不拦着他点?!
就让他这么胡来?!”
杨度一听,简直比窦娥还冤,苦着一张脸,声音带着委屈。
“丽珍姐!天地良心!我…我拦了啊!我真的拦了!”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激动地辩解。
“我跟文少建议过!我说定价七块!首刊印五万册!先试试水!稳扎稳打!可他…他不听啊!非要定十块!非要印十万册!还说…还说卖光也不加印!
这…这…占米当时就在场!
他可以作证!”
杨度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向占米。
占米立刻点头,一脸无奈地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