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和更冰冷的愤怒,在黑暗中交织,如同两条毒蛇,啃噬着林岩的神经。
那个杂役被拖走时破碎的呜咽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栽赃。清洗。毫不留情。
这条刚刚建立的、细微的线,被如此粗暴地斩断,带着血腥味。
老管事的狠辣与精准,远超他的预料。
那么,柴房那个箭头呢?
是那个杂役留下的最后线索?是警告?还是老管事故意布下、等着他自投罗网的又一个陷阱?
去,还是不去?
不去,或许能暂时安全,但也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彻底陷入被动。
去,则九死一生。
林岩蜷缩在角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老管事刚抓了人,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候。此刻去柴房,无异于灯火下扑蛾。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刚抓了人,他们会认为已经起到了足够的震慑效果,反而会稍有松懈?
而且,柴房区域人员混杂,管理相对松散,或许有一线机会?
赌。
必须赌一把。
他不能坐以待毙,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颤意的寒气,下定了决心。
等待。
等待夜更深,等待外面巡夜的脚步声走过最密集的时段。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终于。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呼啸的寒风,刮过屋檐窗棂,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他无声地站起身,脱掉那双笨重、走路会发出轻微声响的破旧布鞋,只穿着袜子。
冰冷粗糙的地面刺激着脚底。
他走到门边,耳朵紧贴门板,听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拉开房门。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吱呀声。
一道狭窄的缝隙。足以让他侧身挤出。
寒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让他打了个寒噤。
他融入廊下的阴影中,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贴着冰冷的墙壁,向后院柴房的方向移动。
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落地无声。呼吸压到最低。
眼睛极力适应着黑暗,捕捉着任何可能的光源和动静。
后院广阔而杂乱。堆放着各种杂物,晾晒着一些来不及收起的粗布,在风中猎猎作响,投下幢幢鬼影。
柴房位于最偏僻的西北角,是一座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旁边堆积着如山的劈柴。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木材和腐烂枝叶的混合气味就越浓。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
只有风声。
他绕到柴房背后,那里阴影最浓。
根据记忆,那个箭头指向的,似乎是柴房后墙堆放废旧劈柴的地方。
他蹲下身,手指在冰冷粗糙、布满木刺的柴堆缝隙中仔细摸索。
灰尘、蛛网、潮湿的烂木屑……
什么也没有。
难道判断错了?还是已经被清理了?
他不甘心,扩大范围,摸索得更仔细。
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硬物。
不是木头。那东西很小,冰凉,半埋在碎木屑里。
他小心地抠了出来。
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他看清了。
那是一片……被打磨过的、边缘锋利的……碎瓷片?
瓷片颜色深暗,像是从某个废弃的碗碟上碎裂下来的。
而瓷片的背面,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划着几个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
林岩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迅速将瓷片揣入怀中,不敢立刻查看。
耳朵竖起,捕捉着四周任何一丝声响。
风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不对!
不是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