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脊骨。
林岩瘫坐在地,心跳如同失控的奔马,在胸腔里疯狂冲撞,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老管事看到了。
那点微小的、来自荷花池的泥点,像一枚烧红的烙印,钉在了他的命运之上。
为什么没有发作?为什么只是那令人窒息的一瞥,和一句不痛不痒的禁足令?
这种悬而不决的沉默,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仿佛头顶悬着一柄利剑,你能听到它微微晃动的嗡鸣,感受到那逼人的寒气,却不知它何时会落下,又会以何种方式斩断一切。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感。
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老管事按兵不动,无非几种可能:证据不足,难以定罪;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看他背后是否还有同党;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弄,等待他自己崩溃出错。
无论是哪种,他都必须比对方更有耐心,更沉得住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浇下。
刺骨的冰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却也暂时压下了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恐惧和焦虑。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令牌丢失,是最大的隐患。必须假设它已经被发现,或者随时可能被发现。
墨鸦那边,联系中断。他们是否成功?是否撤离?是否会因为自己失联和丢失令牌而采取行动?灭口?还是营救?他不敢指望后者。
侯府戒严,搜查必然雷厉风行。自己虽暂时过关,但必定处于严密监控之下。老管事的目光,只会比以往更毒辣。
处境,前所未有的艰难。
但并非完全绝望。
老管事的沉默,说明他也有所顾忌。这就是机会。
而自己,并非全无价值。那手厨艺,是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必须利用好这一点。表现得更有“价值”,更“顺从”,更“无知”。
窗外,天色已大亮。后厨开始喧嚣起来,但那种喧嚣里,透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紧绷和压抑。
脚步声,呵斥声,比平时更密集,更严厉。
林岩整理好情绪,脸上恢复那种沉静的、略带疲惫的麻木,推开小灶间的门。
果然。
后厨里的气氛凝重得如同铁板。每个人都低着头,动作机械,不敢交头接耳。几个陌生的、穿着护卫服饰的人影,如同钉子般站在几个关键出口,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所有人。
老管事背着手,站在往常的位置,像一尊灰色的死神雕像。他的目光掠过林岩,没有任何停顿,仿佛昨夜和清晨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林岩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线,已经牢牢系在了自己身上。
他沉默地走到水池边。那里已经堆积了如山的、需要清洗的碗筷器皿。这是老管事指派给他的“任务”。
他挽起袖子,将手浸入冰冷油腻的污水中,开始机械地刷洗。
动作平稳,眼神低垂,心无旁骛。
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就只有眼前这堆肮脏的碗碟。
周围偶尔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关于昨夜的“刺客”,关于侯爷的震怒,关于全府的搜查。
他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洗着碗。
中午吃饭时,气氛依旧压抑。饭菜似乎也受到影响,变得更加粗劣。
他默默吃完,继续回去洗碗。
下午,几个管事嬷嬷被叫去问话,回来时脸色苍白。
后门加强了守卫,对所有进出人员和新送食材的检查变得极其苛刻。
一种无形的恐慌,在后厨这方小天地里弥漫。
林岩始终低着头,刷洗,冲洗,摆放。重复着枯燥的动作,像一架没有生命的机器。
但他的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所有有用的信息。
“……听说没跑掉……抓到了一个……”
一个杂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同伴说。
林岩洗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抓到了一个?是谁?墨鸦的人?那个魁梧的黑衣人?
“……嘘!别瞎说!只是怀疑……地牢那边动静不小……”
地牢……
林岩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是墨鸦的人被抓,严刑拷打之下,能撑多久?会不会供出自己?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信息极少,只有编号和模糊的相貌,但……
风险又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