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晨雾里的账本??
雨后的清晨,药田裹着层薄纱似的雾。林小满蹲在仓库门口,膝盖上摊着本磨破边的牛皮纸账本——这是她用山子从镇里捎回来的硬壳本改的,封皮上还留着去年山货收购商的标签。
“小满,该去镇里送黄精苗了!”山子扛着竹篓从地头过来,裤脚沾着新泥,“张叔说今儿收购商要加两成订金,咱得赶早!”
林小满应了一声,指尖却停在账本的最后一页。她昨天连夜核对了村民的试种奖金——每户200块,二十户总共4000块。可刚才对账时,她发现实际支出是4400块。
“山子!”她扬声喊住他,“过来帮我瞅瞅这账。”
??2.多出来的“辛苦钱”??
山子把竹篓往地上一放,凑过来看。他的手指粗得像老树根,蹭过账本上的墨迹:“这……这多出来的是啥?”
“每户多给了20块,二十户就是400。”林小满指着最后一列数字,“我昨儿核对时发现的。”
山子挠了挠后颈,耳尖发红:“我……我估摸着你天天熬夜算账,眼睛都熬红了……”他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了根又放下,“就说你辛苦,该多补点。”
林小满的心尖颤了颤。她想起前儿夜里,山子蹲在灶前给她煮红糖姜茶,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泥印;想起暴雨天他背她过泥坑,后背的衣裳全湿了,却把她的鞋捂得干干爽爽。
“山子,”她轻声说,“这不是辛苦钱。”她翻开自己的小本子——那本记着每日开销的蓝皮本,“你看,收购商给的订金是5000,黄精苗成本3000,人工费1500……”
山子凑过来,盯着本子上的数字直皱眉:“你咋算得这么细?”
“因为咱们得明明白白。”林小满合上账本,“村民信任咱们,咱不能藏着掖着。”
??3.补账的“仪式感”??
林小满从竹篓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她攒的私房钱——卖黄精苗赚的,给爷爷买营养品的,还有上次给山子垫的住院费。她数出400块,递给山子:“去把多给的收回来。”
山子捏着钱,手直抖:“这……这多麻烦。”
“不麻烦。”林小满笑了笑,“你拿着我的算盘,去挨家挨户退。”她从仓库里翻出个旧算盘,珠子磨得发亮,“就说……就说小满算错了,多给了。”
山子接过算盘,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却暖得烫人:“小满,你为啥这么较真?”
林小满望着他眼里的疑惑,想起昨天在村口遇见的张婶。张婶拉着她的手说:“小满,你给的奖金比镇里发的还多,俺们知足。”可她知道,有些村民夜里偷偷数钱,嘴里念叨着“这女娃心善”,却也有人嘀咕“说不定是贪了咱们的苗”。
“因为咱们要做长久。”她轻轻抽回手,把算盘塞进他怀里,“要是现在含糊,往后谁还信咱们?”
??4.暴雨前的“默契”??
山子走后,林小满继续整理账本。她翻到最开始的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百日种植计划,目标:成活率90%,村民信任度50%。”现在,成活率已经92%,信任度——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缴费单,又看了看窗外渐浓的云层——该到60%了。
“小满!”山子突然跑回来,裤脚沾着泥,“张叔说收购商提前到了,就在村口!”
林小满手忙脚乱地合上账本,跟着山子往村口跑。路过老槐树时,她瞥见树底下停着辆黑色轿车——周大强的车。车窗摇下,苏瑶探出头,冲她举了举手机,嘴角勾着抹笑。
“小满,”山子拽了拽她的衣角,“你看那车……”
林小满抬头,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账本封皮上。她摸了摸怀里的算盘,又看了看山子紧攥的拳头——他掌心的汗,把算盘珠子都洇湿了。
??5.藏在账本里的“问号”??
村口的晒谷场上,收购商老陈拍了拍黄精苗:“好苗!这价我加!”他掏出计算器,“200斤×20块,一共4000!”
林小满笑着点头,却在递钱时顿了顿。她摸出张纸条,是山子今早塞给她的——上面写着:“收购商老陈,和周大强吃过饭。”
“陈老板,”她把纸条推过去,“这苗您先收着,等明儿检测报告出来,再结尾款。”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小满你说了算!”
山子站在她旁边,望着收购商的车远去,突然说:“小满,你昨儿补的账……”
“嗯?”
“俺觉得,”他挠了挠头,“比多给奖金还甜。”
林小满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接话。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缴费单,又看了看远处的老槐树——周大强的车还没走,苏瑶正趴在车窗上,对着她的方向比了个“V”字。
风里飘来黄精苗的清香,混着晒谷场的麦香。林小满翻开账本,在“村民信任度”那一栏,重重画了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