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肺窍·双生劫
一
血腥味在空气里拉成细丝,每一次呼吸都像把刀片吸进肺管。
两个我,面对面,脚尖相距不到一臂。
他先笑了,嘴角翘起的弧度和我每天照镜子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阿稻,你怕了。”
声音从我喉咙里发出,却像隔着一层水。
我握紧骨刺,掌心全是汗。
“我怕你妈。”
脏话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耸耸肩,背上的逆骨随动作发出“咔啦”脆响,像回应。
“那来吧。”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
骨刺划破空气,尖啸声刺得耳膜发麻。我侧身,刃口贴着我脖颈擦过,冰凉触感像死神的指尖。
我抬膝猛撞他小腹,他弯腰,顺势用肘击我胸口。
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
疼。
但疼让我清醒。
我抓住他手腕,骨节对骨节,硬碰硬。
“你凭什么替我活下去?”我嘶吼。
“凭我比你先学会疼。”
他咧嘴,露出带血的牙。
二
我们滚作一团。
骨刺折断,碎片扎进皮肉;血混着骨渣,在脚下凝成滑腻的泥。
他掐我脖子,我掰他手指;指甲抠进手背,掀翻整块皮。
每一次喘息,都喷出带着骨粉的血雾。
“你杀不死我。”
他吐出一口血,溅在我眼皮上,世界瞬间染成红色。
“我就是你。”
我咬牙,逆骨在背脊里疯狂生长,顶破皮肉,像破茧的蓝蝶。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却也让我摸到一丝清明。
“不,你不是。”
我嘶哑地笑,“你只是尸天的牙垢。”
我猛地低头,用额头撞他鼻梁。
软骨碎裂的声音清脆。
趁他后仰,我拔下背上一截逆骨,握在手里像匕首,狠狠刺进他心口。
他瞪大眼,瞳孔里映出我扭曲的脸。
“阿稻……”
声音渐渐弱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
三
他死了。
身体迅速干瘪,像被抽干水分的橘皮。
最后只剩一张皮,轻飘飘落在地上。
皮上,用血写着一行字:
“肺窍破,心窍开。”
我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背上的逆骨又短了一截,却更亮,像淬过火的剑。
无瞳踉跄跑来,脸色惨白:“你赢了?”
我点头,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那就快走。”
她拉着我,穿过肺窍崩塌的碎石。
身后,石肺缓缓塌陷,每一次收缩,都喷出粉红色的血雾。
四
心窍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骨门。
门上,雕着一张女人的脸。
是我娘。
她闭着眼睛,嘴角却带着笑。
门楣上,挂着一串风铃,铃舌是婴儿的指骨,风一吹,“叮叮当当”,像哭又像笑。
我伸手,指尖刚碰到门,耳边突然响起娘的声音:
“阿稻,别进来。”
我僵在原地。
无瞳却推了我一把:“开弓没有回头箭。”
骨门缓缓开启,一股热浪扑面。
门后,是一颗巨大的心脏。
暗红色,表面布满青筋,每一次跳动,都震得地面发颤。
心脏前,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长发及腰,白衣胜雪。
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身。
我瞳孔骤缩。
那是……我爹。
五
“阿稻。”
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