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咙发紧:“你不是死了吗?”
爹微笑:“死?在尸天里,死只是另一种活。”
他抬手,掌心躺着一截逆骨——
正是我背上缺少的那一段。
“想要它?”
爹轻声问,“拿你的命来换。”
我握紧拳头,骨刺从指缝钻出。
“我换。”
六
爹大笑,笑声震得心脏狂跳。
“好!”
他抬手,逆骨化作一道蓝光,直射我眉心。
剧痛。
世界天旋地转。
我仿佛看见——
婴儿的我,被娘抱在怀里,她剪开自己的背,把逆骨埋进去;
七岁的我,发高烧,爹用青铜杵敲碎我的膝盖,说“长痛不如短痛”;
十二岁的我,跪在祠堂,里正用血符封住我的眼,说“看见太多,活不长”……
记忆像洪水,冲垮所有防线。
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七
爹蹲下身,抚摸我的头发。
“阿稻,别哭。你只是回家了。”
我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爹的脸开始融化。
像蜡遇见火,五官扭曲,最后只剩一张裂开的嘴。
“欢迎回来,我的骨头。”
八
无瞳突然扑过来,短刃直刺爹的后心。
爹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无瞳像断线风筝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血。
“碍事。”
爹淡淡道。
我怒吼,逆骨在背脊里疯狂生长,顶破皮肉,像破茧的蓝蝶。
我扑向爹,和他扭打在一起。
九
我们滚作一团。
心脏在我们脚下狂跳,每一次收缩,都喷出滚烫的血浪。
爹的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次挥拳,都震得我五脏六腑移位。
我却越打越清醒。
逆骨在我体内游走,像一条觉醒的龙。
我抓住爹的手腕,骨节对骨节,硬碰硬。
“你不是我爹。”
我嘶吼,“你只是尸天的心魔!”
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心魔?我就是尸天!”
十
我闭上眼,逆骨在背脊里发出清脆的“咔啦”声。
我听见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稻,拆天,从拆心开始。”
我猛地睁眼,抓住爹的衣领,把他推向心脏。
“那就一起死!”
我们撞进心脏。
滚烫的血浪瞬间淹没一切。
十一
黑暗中,我听见心脏碎裂的声音。
像瓷器被砸碎,清脆,决绝。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骨地上。
天空是破碎的,露出真正的蓝天。
脚下,是尸天巨大的尸体,正在迅速腐烂。
无瞳躺在我身边,气息微弱。
我抱起她,背脊的逆骨发出最后一声“咔啦”,彻底碎裂。
十二
风从裂缝吹进来,带着青草的香气。
我抬头,看见一轮真正的太阳。
明亮,温暖,不属于尸天。
我轻声说:
“娘,爹,我们回家了。”
尾声
我把无瞳背在背上,踩着尸天的残骸,走向远方。
脚下,青草破土而出,像新生的希望。
身后,尸天的尸体渐渐风化,化作尘埃。
风一吹,散了。
我回头,最后一眼,看见娘和爹的身影,在晨光中微笑。
他们终于自由了。
而我,终于成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