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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十年的一个早晨(2 / 2)

当夜,无瞳磨豆腐,我磨刀。

石磨“吱呀”,刀锋“嚯嚯”,两种声音缠在一起,像旧戏台上的锣鼓。

磨到第三桶豆浆时,无瞳忽然开口:

“阿稻,这次换我跳井。”

我手一抖,刀口在指腹划出一道血线。

她抬眼,新生的那只眼亮得吓人:

“十年前,你拔了逆骨;

十年后,该我拔我的。”

我这才注意到——

她脊背的衣服下,隐隐透出淡金色的纹路,像新生的骨翼。

那是当年“撑天柳”留在她体内的另一半。

我哑声:“你会死的。”

“死过一次的人,不怕第二次。”

她把磨好的豆腐装进竹篮,推到我面前:

“若我回不来,把这碗豆腐洒在裂缝上,

至少让尸天尝尝人间滋味。”

六旧井重逢

月圆如盘,照得祠堂瓦片泛冷光。

古井旁,里正白衣如雪,胸口血洞仍在,却长出一张完整的脸——

不是我爹,是我。

他对我笑,露出我熟悉的虎牙:

“阿稻,欢迎回家。”

我反手把无瞳护在身后。

她却轻轻拨开我,向前走两步,背脊的金纹在月光下炸开——

一对骨翼“哗啦”展开,翼骨上挂满细小的铜铃,铃舌是婴儿指骨,风一吹,叮叮当当,像哭又像笑。

“不是要祭品吗?”

无瞳抬手,骨翼一振,铜铃飞射而出,钉在井沿,

每一枚铃舌落地,便化作一截柳枝,瞬间生根。

里正脸色终于变了:“你们疯了!柳枝撑不住第二次!”

我大笑,拔出腰间的刀——

刀身是逆骨所化,蓝得像黎明前的海。

“撑不住,就拆了再种。”

七裂缝再启

井底传来轰鸣,像千万具尸体同时翻身。

柳枝疯长,根须扎进井壁,拽得整座祠堂摇摇欲坠。

里正扑过来,双手化作骨钩,直取无瞳咽喉。

我横刀挡住,骨钩与逆骨相撞,火星四溅。

“十年前,我拆过尸天的心,”

我贴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们听得见,

“今天,我拆你的。”

刀锋一转,里正胸口那张“我”的脸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下一秒,整张脸皮被我削下,露出后面蠕动的金色骨种。

骨种尖叫,想逃,被无瞳一把攥住。

“借你的壳一用。”

她把骨种按进自己胸口,骨翼猛然合拢,

金纹与骨种融合,炸出一圈刺目的光。

轰——

古井炸裂,裂缝再次撕开,却比十年前更大,更黑。

无瞳回头,对我笑,右眼映着月光,左眼映着深渊:

“阿稻,这次换我撑天。”

八尾声·豆腐香

裂缝最终没有闭合。

它变成了一道门,门后是真正的蓝天,也是未知的深渊。

无瞳站在门中央,骨翼化作柳枝,根须扎进大地,

枝头开满白花,花落结籽,籽随风飘进人间。

我留在门外,守着豆腐坊。

每天清晨,推磨,点卤,豆腐香混着炊烟飘得很远。

偶尔有旅人问起裂缝,我便指给他看:

“那是我妻子的脊梁。”

夜里,我躺在屋顶,听风穿过柳枝,

像听见无瞳在笑,笑声里夹着铜铃脆响。

我闭上眼,掌心贴住胸口——

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纹,像新生的叶脉,

也像一句未说完的话:

“天若再塌,便以我心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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