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逼近一步:“不劈?那从今天起,你家断粮。”
阎埠贵低头,举起斧头,砍向算盘。木裂声刺耳。他又砍向《尺牍大全》,书页飞散。第三斧下去,斧刃偏了,砍进自己额头。血顺着镜片流下来,没人敢上前。
赵卫东拍拍他肩:“这才对。”
他转身,从车斗里搬出三块青砖,摞在地上。“我当兵时,练过劈砖。今天,也给大家助助兴。”
他脱了外套,露出结实的臂膀。第一块,手起砖裂。
第二块,再裂。
第三块,他深吸一口气,猛劈下去。
砖碎,一块布条裹着血渣飞出,砸在易中海脚边。
布条青灰色,边缘有补丁。易中海蹲下,手指刚碰到,猛地缩回。那是王主任失踪那天穿的褂子。他抬头看赵卫东,赵卫东已一脚踩住布条,眼神冷得像铁。
“谁藏的?”赵卫东吼,“搞破坏,就是阶级敌人!”
联防队立刻围上来,开始搜人。秦淮茹站在人群后,目光死死盯着那布条边缘——有细线勾的纹路,弯弯曲曲,像地图。她忽然想起毒煤核上的压痕,和赵卫东军靴底的花纹一模一样。
她看向易中海。易中海正盯着赵卫东的靴子,嘴唇发抖。
搜查持续到中午。没人找到“破坏分子”。赵卫东宣布联欢会结束,吉普车发动,红绸被风吹上天,挂在了烟囱顶。
人群散去。秦淮茹扶着墙走回屋,脚踝疼得钻心。她从炕席下摸出那张照片,又掏出火柴盒。36571在灯下清晰可见。她忽然意识到,71不仅是易中海的工资编号,也是王主任的档案号。
她把照片和火柴盒并排放在桌上。365重复出现,像一道咒。
她起身,从灶台底抽出一根烧火棍,掰断,露出里面藏着的半截铅笔。她在烟盒纸上写:“布条有图,靴印相同,王主任没死在烟囱。”写完,折好,塞进贾梗常穿的那双破鞋里。
她知道贾梗不在,但她得让纸条在那儿。像易中海把药方藏进鞋垫,像许大茂把胶卷塞进放映机,像阎埠贵把银簪夹在《尺牍大全》里。
每个人都在藏。
她坐在炕边,盯着门缝透进的光。光里有灰尘在飞。她忽然想起昨夜许大茂举枪的样子——枪口对地,雨水顺着枪管流。他没开枪,也没交出账本。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赵卫东要办联欢会?
她伸手摸向内衣口袋,火柴盒还在。她把它拿出来,轻轻放在烟盒纸上。两样东西并排,像两个未闭合的句号。
院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没抬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脏手伸进来,抓起鞋里的纸条,迅速缩了回去。
她听见远处有孩子吹口哨,调子歪的,是《东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