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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六十二卷召唤(1 / 2)

暮色如血,从窗棂的裂缝渗入,将房间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三个少女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校服已被干涸的血渍凝固成硬壳,每动一下都发出脆弱的撕裂声。她们头顶的天花板上,一只硕大的飞蛾正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吊灯,发出沉闷的“噗、噗”响,鳞粉在光线中簌簌落下,像一场细碎的雪。

“看它,”最年幼的少女小满突然轻笑,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明明头都快撞碎了,还是停不下来。”

年龄稍长的文文抬起浮肿的眼皮。她左眼已经睁不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从额角一直划到下颌,像是一条粉色的蜈蚣。“我们不也一样?”她哑声说,“明明知道是死路,还是拼了命要往光里扑。”

我——她们叫我阿照——正用指甲抠刮地板上某种已经发黑的粘稠物质。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碎屑,带着铁锈与腐烂混合的气味。这间屋子曾经是村里最气派的祠堂,如今梁柱被白蚁蛀空,神主牌位散落一地,被厚厚的霉菌包裹。但最可怕的不是破败,而是那种无所不在的“凝视感”。仿佛整栋建筑是活着的、呼吸着的巨大器官,而我们只是它血管中滞流的杂质。

“还记得怎么来的吗?”文文突然问。

怎么会忘记。

三个月前,镇上的大人开始变得奇怪。他们眼睛浑浊,走路时关节发出干涩的咔哒声,却对建在深山的这处老祠堂表现出狂热的虔诚。每天都有青壮年背着建材上山,回来时眼窝深陷,嘴里嘟囔着“光……好亮……”仿佛被抽走了魂。

然后,就是我们这些女孩。家里有女儿的,都被要求“侍奉”。说是能得到老祖宗的祝福,将来嫁个好人家。骗人的。踏进这门槛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这里没有祖宗,只有“它”。

祠堂正中央的地板下,不知被谁挖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洞里有时会传来湿热的风,带着甜腻的腥气,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吐息。夜里,会有低语从洞里飘出来,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钻进脑髓。不是任何人类的语言,却能让听懂——一种关于饥饿、贪婪和永恒孤寂的嘶鸣。

大人们每天往洞里扔东西。起初是牲畜,后来是……别的。

“它喜欢年轻的,”小满抱着膝盖,声音发抖,“王叔说的,说我们‘干净’。”

文文冷笑:“王叔第一个把他女儿推进去了。推完还跪在地上磕头,说‘请用’。”

那之后,低语声似乎满足了些许,会短暂停歇一两个时辰。大人们如释重负,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们被困在这里,像被圈养的牲口,等待着不知何时降临的“召唤”。逃跑?试过。但山下的整个镇子都成了牢笼。那些曾经熟悉的叔伯姨母,眼神空荡荡的,拿着锄头镰刀,会毫不犹豫地把试图逃离的我们逼回来。

“不能让祭品玷污了外面的光。”他们总是这么说。

于是我们只能在这腐朽的巢穴里等待,感觉着自己一点点变得和这屋子一样,从内里开始糜烂。

直到昨天。

昨天,洞里传来的不再是低语,而是一种尖锐的、无法忍受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在反复刮擦玻璃,又像是无数牙齿在啃噬骨头。大人们惊恐万状,聚在洞边窃窃私语,脸上最后一点人色也褪去了。

“不够……还不够……”

“需要……更‘新鲜’的……”

他们的目光,第一次,明确无误地落在了我们三个身上。

恐惧像冰水浇透全身。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愤怒涌了上来。像是一直紧绷的弦,啪一声断了。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像那只愚蠢的飞蛾,为了一点虚无的光亮,就把自己撞得粉身碎骨?凭什么我们要烂在这里,成为某个不可名状之物的食粮?

当看管我们的李伯踉跄着走过来,眼里闪着非人的油光,伸手要抓最小的小满时,事情发生了。

文文第一个动了。她抄起地上一块断裂的牌位,那木头腐朽得厉害,边缘却意外地锋利。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没有任何嘶喊,只是沉默地、精准地将木头的尖刺送进了李伯的脖颈。

过程很快。快得不像话。

但接下来的,却很慢。李伯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极大,望着那盏摇晃的吊灯,望着那只还在徒劳撞灯的飞蛾。血从他身下漫出来,温暖、粘稠,浸湿了我们的鞋底。

没有尖叫,没有慌乱。我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生命如何从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内流失。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笼罩了我们。原来剥夺生命,并不比等待被剥夺更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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