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中,小满忽然笑了起来,文文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破裂,比哭更难听。最后,连我也笑了。在这惨白的暮色里,三个满身血污的少女,对着一具尚在抽搐的尸体,笑得直不起腰。
生命的残酷,原来真的是一场最荒谬的玩笑。
然后,感觉来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新鲜的死亡所吸引,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洞里苏醒了。空气变得粘滞,墙壁上的霉斑开始肉眼可见地蠕动、扩大,像是获得了生命。那盏吊灯的光线开始不规则地闪烁,灯丝燃烧发出刺鼻的焦味。
头顶上,那只飞蛾终于停止了撞击。它盘旋了两圈,竟缓缓落在了小满沾血的发梢上,翅膀微微颤动,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低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弥漫整个空间的背景噪音,而是清晰地、直接地,聚焦在我们三个身上。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冰冷的触摸,滑过皮肤,探入骨髓,翻阅着我们的恐惧、愤怒和那刚刚诞生的、冰冷的杀意。
它在品尝。
它在选择。
文文猛地站直身体,她脸上的伤痕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它醒了。”她低声说,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它在看我们。”
小满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头发上的飞蛾。“看,”她梦呓般地说,“它不撞了。它找到我们了。”
那股冰冷的凝视越来越沉重,几乎要将我们的骨骼压碎。低语声不再是诱惑或威胁,而是变成了一种催促,一种命令。来自深渊。
我知道它在命令什么。
李伯的尸体就躺在那里。而山下,还有更多。
文文转向我,她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近乎撕裂的笑容。“阿照,”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它觉得我们是它的了。”
她顿了顿,仅剩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比黑暗更深邃的东西。
“别怕,亲爱的,”她伸出手,手上还沾着李伯的血,“让我们两个去处理‘他’。”
这个“他”,指的绝不是地上已经死去的李伯。
我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向小满。小满轻轻吹了口气,惊走了发梢上的飞蛾。飞蛾没有飞向灯光,而是蹒跚着,跌跌撞撞地没入了墙壁上那片正在扩大的、蠕动着的霉斑深处,消失了。
我也笑了。伸出手,握住了文文冰冷粘腻的手。小满的手也叠了上来。
我们的身躯在变得越来越淡,像墨滴入浑浊的水中,正在被某种巨大的虚无同化、吸收。意识却在无限延伸,触碰到彼此,也触碰到那个古老、饥饿、沉睡于黑暗中的意志。
疯狂的低语,成了我们共同的脉搏。
湮灭的尽头,不是黑暗。
是一种融合。一种无比强大、也无比恐怖的归属。
我们缓缓抬起正在消散的头,朝向门口——朝向山下那片星星点点的、镇子里灯火通明的光亮。
然后用一种逐渐非人的、三重交织的声音,齐声低语,那声音里带着极致恐惧与极致狂喜交织的颤栗:
“让我们一起……为胜利欢呼吧。”
飞蛾,终将扑向它们的光。
而光,正在等待着它们。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