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在发光。
漆黑的碑体内部,仿佛有无数极细微的银色光点,像夏夜的流萤,又像倒悬的星河,无声地、缓慢地流动、旋转。那光芒温柔而恒定,美得让人窒息,让人心里头发胀,莫名就想起了老人们哼唱那古老调子时的眼神。
少年看呆了,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贴上碑面。
温暖。一种恒定的、深邃的、仿佛带着生命律动的温暖,从掌心直达心底。他咂咂嘴,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他学着老人的样子,用生涩的、不成调的嗓音,试着哼唱起那段记忆里的旋律:
羊……肚肚手巾哟……
调子跑得没边,几乎不成曲调。
但就在他哼唱的刹那,碑体内那些缓缓流动的银色光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流转的速度,仿佛也温柔地、几乎无法察觉地,与他稚嫩的声音应和了一瞬。
少年浑然未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这温热的、发着微光的、会听他唱歌的巨碑,再次沉沉睡去。嘴角,带着一丝懵懂而安宁的笑意。
碑,无言矗立。
月光给它镶上一道银边,寂静,而永恒。
它里面,流淌着一条沉默的、温暖的、由三百零一个灵魂共同汇成的星河。星河深处,或许也回荡着一首无人听见的、永恒的信天游。
他们记得风沙,记得旗帜,记得眼泪,记得牺牲,也记得那首苍凉的、最后的送别。
他们守护着这一切。
以最沉默、最温柔、也最决绝的方式。
碑无字。
因一切牺牲与深情,已无需言说,亦不可言说。
它只是存在着。
(信天游起,苍凉嘶哑,渐行渐远)羊肚肚手巾三道道蓝守碑的汉子们难见面面黑碑碑底下压着个天三百个魂灵口难言
哎呦——招一招手也不见黄风风刮了几百年黑碑碑还是那么个温牧羊的娃娃又唱开了春
(歌声渐远,混入风声,终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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