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工一脸认真：“阀门啊。老钱师傅说，这个位置的阀门要定时紧固。”
“这儿没阀门。”
“没阀门？”技工眨巴着眼，看了看管壁，又看了看手里的扳手，脸上露出困惑，但很快又被一种程序化的坚定取代，“不，老钱师傅说有的。可能……可能是隐形的？对，高级阀门都是隐形的。”
张麻子没再理他，走到锅炉主体前，伸手摸了摸一处焊缝。手感不对，粗糙，有砂眼。他屈起手指，敲了敲。
“咚……噗……”声音沉闷，带着破音。
胡万赶紧凑过来：“张师傅，有什么问题吗？”
张麻子回头，盯着胡万那双空洞却努力堆笑的眼睛，慢悠悠地说：“胡司长，这锅炉，听起来像个痨病鬼。”
胡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化开：“张师傅真会开玩笑。这锅炉可是我们澄城的心脏，一直运行良好，从未出过大的差错。”
“心脏？”张麻子冷笑一声，用脚踢了踢旁边一堆用帆布盖着的东西，“那这是什么？血栓？”
帆布一角滑落，露出下面一堆崭新的、从未安装过的压力安全阀和温度传感器，包装都还没拆。
胡万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声音依旧平稳：“这些……这些是备用零件。对，备用零件。老钱师傅说，要防患于未然。”
“老钱师傅说的？”张麻子走到那堆零件前，拿起一个安全阀，在手里掂量着，“老钱师傅要真说了这话，他就不至于把自己闷死在煤堆里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子，刮过胡万的脸，也刮过那些仍在“认真工作”的技工们。
“这锅炉，再不真修，下次闷死的，就不止一个了。”
第二章规矩
澄城有澄城的规矩。
这是张麻子住进老钱那间散发着霉味和机油味的宿舍后，第二天一早体会到的。
天刚蒙蒙亮，一阵刺耳的、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喇叭声就响彻全城。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如同念经般的声音通过遍布大街小巷的喇叭开始广播：
“澄城居民请注意。澄城居民请注意。现在是标准起床时间。请所有人于十分钟内，完成起床、整理内务、排泄程序。十分钟后，将进行标准晨间呼吸操。重复，标准晨间呼吸操。”
张麻子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只见楼下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睡袍，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家门口或窗边。喇叭里传来指令：“吸气——Hold住——呼气——咳嗽两声——”
下面的人便齐刷刷地吸气，鼓腮帮子，呼气，然后“咳咳”两声。动作整齐得像一片被风吹过的稻草。
这他妈是哪门子呼吸操？张麻子皱紧了眉。
广播还在继续：“……呼吸结束。现在进行今日思想校准：城主英明。生活美好。秩序万岁。标准化是幸福的基石。疑问是思想的毒药。重复：城主英明。生活美好……”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