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楼下街道上，那两个原本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在“共鸣器”的视野里，他们周身缠绕着不同颜色的、扭曲的“气场”，正激烈地冲撞、侵蚀着对方。没有言语交流，只有纯粹恶意的精神冲击波。其中一人的“气场”骤然占据上风，另一人猛地僵住，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随即又被另一种暴戾填满，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战争……”李维喃喃自语，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他们……在争夺我们。”
零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冰冷地印证了他的恐惧：“平行时空置换。2012年，不是末日预言，是一次宇宙尺度的bug。我们的时空和另一个走向灭亡的时空发生了部分重叠、置换。我们以为我们幸存了下来……但真相是，我们的世界或许在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夹缝中的残渣。而那些灭亡时空的亡灵，那些失控的、绝望的、充满毁灭欲的意识碎片……它们跟着过来了。它们没有实体，只能寻找宿主——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所见的低迷、混乱、对立、战争……不过是它们在我们体内，为了争夺这具躯壳主导权而进行的内战。我们每个人……都是战场。”
李维猛地扯下“共鸣器”，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他不是他。他只是……一个被无数垂死亡灵觊觎的巢穴？
接下来的日子，李维戴着“共鸣器”，行走在一个人间地狱。他看到同事微笑着讨论项目，意识层面却在互相投掷精神尖刺；看到母亲温柔地哄着孩子，体内却有两个意识在争夺着“爱”的定义与表达方式；看到街头拥吻的恋人，他们的精神触须却在疯狂地缠绕、绞杀，试图吞噬对方。
整个世界，成了一座庞大而无声的精神斗兽场。
而他自己脑海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一个充满怨恨的女声总在哭泣，一个暴戾的男声叫嚣着破坏，还有一个冷静到可怕的声音，不断分析着如何最有效地利用他的身体去达成各种阴暗的目的。
“守住你的‘核心’，”零警告他，“找到你最初、最强烈的那个记忆锚点，紧紧抓住它。那是你区别于‘它们’的唯一标识。一旦松动，你就完了。”
李维的核心，是妹妹小雨。那个在“置换”发生前一年，死于一场意外车祸的，笑容像阳光一样干净的妹妹。他反复回忆她的脸庞，她的声音，她送他的那个已经褪色的蓝色编织手链。
但亡灵们发现了他的弱点。
“哥哥……”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小雨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好冷，好黑……你来陪我好不好？”
李维浑身一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别信它们！”零的厉喝通过通讯器传来，“它们在模仿！在利用你的情感！”
可那声音太像了，每一个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和小雨一模一样。
“哥哥，他们都不理我……只有你了……松开手吧，松开就好了……”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倦怠感席卷而来。是啊，太累了。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挣扎，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松开手……
他的手指微微松动，意识开始模糊，向着那片温暖的黑暗下沉。
就在这时，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刺破迷雾——车祸现场，小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手，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带着泪光的、极其微弱的笑容，她说：“哥……活下去……连我的份……一起……”
如同冰水浇头。
李维猛地清醒，用尽全部意志力，将那个模仿小雨的恶毒意识狠狠压了下去。脑海中响起一片混乱怨毒的尖啸。
他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服。差一点……就差一点……
通讯器里，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通过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但更大的麻烦来了。‘清扫者’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