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自己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这双手，刚刚间接地抹杀了一个可能残存的“自我”。我们每个人都是战场，而他现在，已经亲手向战场投放了致命的武器。
他靠在冰冷的管壁上，绝望如同地下水般漫涌上来。守住“核心”？在这样的世界里，抵抗意味着被吞噬，而使用亡灵的力量，则意味着一步步变成它们的一部分。哪条路，最终通向的不是毁灭？
他再次戴上“共鸣器，颤抖着，将感应范围扩展到最大。
城市的“声音”更加清晰了。那些统一的、压抑的区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的波动。而那些混乱的地带，正在被无形的力量蚕食、平息，或者……“收割”。他能感觉到，一张巨大的、由无数被组织起来的亡灵意识编织成的网，正在缓缓收拢。
而在这张网的背后，他似乎感觉到一个……或者几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志。它们冰冷，饥饿，带着一种对所有“不稳定因素”（包括那些不服从的同类）的绝对排斥。它们透过无数双被彻底控制的眼睛，凝视着这个世界，规划着某种终极的“秩序”——一个只有单一意志，所有“噪音”（包括残存的人性）都被清除的，永恒的、死寂的……
“平静”。
李维缓缓抬起头，看向排水系统出口网格盖板之外，那片被污染的天空。
我们以为我们在抵抗外来的入侵者。
我们以为我们在进行内在的战争。
但或许，从一开始，这就只是一场……亡灵之间的生存竞争。而我们这些残存的“自我”，这些所谓的“核心”，不过是这场竞争中，最初也是最后……即将被彻底消耗掉的燃料。
真正的恐怖，不在于体内住着亡灵。
而在于，我们早已是它们的一部分，却还愚蠢地，以为自己在战斗。
虚脱与恶心感并未持续太久，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取而代之。李维靠在冰冷的管壁上，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刚才那瞬间的本能反应，释放亡灵、完成“迁徙”的行为，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对自身处境最后一点侥幸的认知。
他不是旁观者，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他是载体，是媒介，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成为“它们”的帮凶。使用“它们”的力量求生，本身就意味着向“它们”的规则滑落。那条界限，在生存的本能面前，模糊得不堪一击。
老K不知何时找到了他，一瘸一拐地，脸上的疤痕在应急灯下显得更加狰狞。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通道尽头，又看了看李维惨白的脸色，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认命般的了然。
“尝到味道了？”老K的声音嘶哑，“它们的‘食物’？”
李维猛地抬头，胃里一阵翻搅。
“不是物理上的，”老K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喘息着，“是意识层面的……吞噬、覆盖、融合。弱的被强的吃掉，混乱的被有序的整合。我们这些还抱着‘自我’核心不放的，在它们看来，就是最美味的……‘原浆’，充满了它们早已失去的、鲜活却混乱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