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肯定买了地铁票。不是前天,不是上周,就是昨天晚上,下班回来,在地铁站那个总是沾着点湿漉漉痕迹的自动售票机前,用手机扫的码。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昨晚那机器反应有点慢,我还多等了几秒,后面有个穿着灰扑扑外套的男人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屏幕亮起“购票成功”的蓝光,我才转身离开。
可现在,站在地铁闸机前,我把手机里那个专用的交通APP历史记录翻来覆去地看,一遍,两遍,三遍。指尖划拉得屏幕都快发热了。记录清清楚楚,白底黑字,带着精确到秒的时间戳:购票时间,前天,晚上十九点零三分。
“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喉咙有点发紧。我明明记得是昨天,印象鲜明得如同刚刚发生过。那个咂嘴男人的秃顶边缘,几根稀软的头发试图遮盖失败的模样,都还在我脑子里。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躁动。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撞了我的胳膊一下,没什么歉意地瞥我一眼,刷了她的卡,“嘀”一声,闸机转动,她瘦小的身影利索地挤了过去。我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脊椎慢慢爬下来。不对,这不对。我甚至能回忆起昨晚买票时,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
“喂,你到底进不进?”穿着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眉头拧着,脸上是那种见惯了各种磨蹭乘客的不耐。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这记录错了,我的记忆不会骗我。但看着他那种毫无波澜、确信无疑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我还能说什么?说时间错了?他大概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我再买一张。”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厌恶的虚弱。我几乎是逃离了那个闸机口,重新走向售票机。手指在屏幕上操作时,微微发抖。这次,机器反应很快,“购票成功”的蓝光一闪而过。但我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只有一片冰冷的茫然。
攥着那张薄薄的、带着机器余温的单程票,我刷开闸机,汇入下行扶梯的人流。地铁隧道特有的、带着土腥味的风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点脑子的混沌。站台上人不少,我习惯性地走到往常等车的位置,靠近中间车厢的门,靠着冰冷的、贴满广告的立柱。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地面的轻微震动。灯箱广告的流光划过等待的人群的脸,明明灭灭。我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车头灯,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还在盘旋,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苍蝇。
门开了。人群开始流动。我被裹挟着,向前挪动。一只脚刚踏进车厢,那种熟悉的、瞬间失重般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再次袭来。
眼前的一切猛地扭曲、拉伸,色彩混合成毫无意义的色块,声音被拉长成怪异的嗡鸣。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
等视野重新稳定,声音恢复正常,我发现自己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午后有点刺眼的阳光晃得我眯起了眼。不再是地铁站那昏暗的、人工照明的环境,而是真实的、带着暖意的自然光。周围是嘈杂的汽车引擎声、喇叭声、行人的谈笑声。
我手里……我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那里没有地铁票。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塑料杯装的咖啡,杯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浸湿了我的指尖。一股廉价的、过甜的拿铁香味钻入鼻孔。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这里是我公司楼下那条街,拐角就是那家我偶尔会光顾的连锁咖啡店。可我明明……我明明刚才还在回家的地铁站!我甚至能感觉到地铁里那股特有的、混合着人体和机油的味道还残留在鼻腔里,而手里这杯咖啡的冰冷触感又是如此真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呼吸变得困难。我靠在旁边冰凉的电线杆上,杯里的咖啡因为手的颤抖晃了出来,洒在我的鞋面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这是第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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