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钝器敲打了一整夜。睁开眼睛,花了十几秒才辨认出天花板上熟悉的裂纹。昨晚是怎么爬上床的,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最后是抱着那个笔记本睡着的。
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笔记本还好端端地放在床头柜上。我一把抓过来,翻开。昨晚写下的那些字还在,歪歪扭扭,墨迹甚至有些洇开。不是梦。
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沉了下去。不是梦,意味着问题还在。
今天必须去上班。请假需要理由,而我无法对经理说“我可能在时间线上出了点问题,需要调整”。他们会建议我去看医生,精神科医生。
洗漱的时候,我刻意避开了镜子。用电动剃须刀在下巴上胡乱推着,感受着刀头振动的麻痒,眼睛只盯着洗手池白色的陶瓷内壁。
出门,等电梯。电梯金属门上模糊地映出我的影子,我立刻移开视线,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地铁站。我站在闸机前,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查手机记录。直接走到售票机前,重新买了一张票。多花几块钱,买一个确定。闸机“嘀”一声打开,我混入人流,感觉后背绷得紧紧的。
车厢里一如既往的拥挤。身体随着列车晃动,周围是麻木或疲惫的脸。我紧紧抓着扶手,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车厢贴图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或者报站器里冰冷的女声。每一次轻微的眩晕感袭来,都让我心脏骤停一瞬,生怕下一秒又出现在某个陌生的街头。
还好,没有。列车平稳(如果忽略那永恒的摇晃和噪音的话)地驶向目的地。
走出地铁站,阳光有些刺眼。公司大楼就在前面不远。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昨晚那些混乱的影像和声音从脑子里驱逐出去。生活还得继续,至少在表面上。
路过那家连锁咖啡店时,我的脚步顿住了。玻璃窗明净,里面排队的人不多。昨天就是在这里……我甩甩头,快步走过。
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异样。不算嘈杂,但有一种压抑着的、窃窃私语般的能量在流动。几个同事聚在茶水间门口,低声交谈着,看到我进来,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有些闪烁地散开了。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输入密码。桌面弹出一个内部通讯软件的窗口,是隔壁部门的老王发来的。
“听说了吗?档案部那个张姐。”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回了两个字:“什么?”
“今天早上没来。她家里人联系不上,报警了。警察在她家找到……”老王的打字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字一个个跳出来,“……找到她躺在床上,没生命体征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家里人坚持说,张姐上个月就因为突发心梗,去世了。他们上周才办完葬礼。”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血液好像一下子涌到了头顶,又猛地退去,留下嗡嗡的耳鸣。
上个月去世了?今天早上才发现躺在床上?
这算什么?
那边老王又发来一条:“邪门吧?都说她家里人是不是伤心过度,记忆出问题了。可……葬礼照片都有。”
我没再回复。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感觉办公室的空调冷气开得太足了,吹得我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张姐,那个总是笑眯眯,说话慢声细语,负责管理旧纸质档案的阿姨。上个月……我好像还听谁提过一句,说她请假了,没想到……
是真的记忆错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瞬间移动”?从死亡的彼岸,移动回了生者的床榻?然后又……被“发现”了?
胃里一阵翻搅。
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处理邮件时打错了好几个字,开会时完全没听进去主管说了什么。视线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档案部那个空着的工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那张桌子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条,像一个无人认领的墓碑。
下午,我去档案室交一份材料。负责接收的是个年轻女孩,顶替张姐位置的。她低着头,动作很快,似乎也不想在这个刚死过人的地方多待。我递过文件,她伸手来接。
就在我们的手指即将接触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