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分食的是王婶家小丫,那丫头被按在磨盘上时,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甜笑,不是糕饼渣,是混着血沫的涎水,黏在下巴上扯出细丝。第二口是李叔的右臂,他自己攥着胳膊往嘴里送,牙齿碾过筋腱的脆响刺耳,泪水混着血水淌进焦土,浇得那片黑泥冒起细碎的泡。当黑衣斗篷的身影蹒跚走过这片狼藉,所有咀嚼声戛然而止——他们知道,又一盏“人烛”要见火了。
天道早烂透了。如今撑着这片腐土的,是钻进每个饥民骨头里的集体呓语,像蛆虫似的拱着耳膜:“吃吧,活下来比什么都强……”于是我们啃了子女的嫩骨,嚼了父母的老肉,最后把主意打到了唯一不碰人肉的人身上——我们叫他三无先生,无姓名,无来历,无喜怒。
空气里的甜腥气越来越重,是尸油混着腐肉的味道,黏在肺里咳不出来。
?
村东老磨坊成了固定的点烛台。他们从断墙后拖出张屠户,这杀才三天前就把自家婆娘的腿卸了,腌在坛子里当腊肉。两个眼窝陷成深洞的汉子,用锈得发红的铁钩刺穿他的跟腱,钩尖刮着骨膜,疼得张屠户浑身抽搐,被倒吊在房梁上时,浑浊的油脂顺着裤管往下滴,“滋滋”渗进尘土,凝成块发黑的琥珀,踩上去黏脚。
赵铁匠举着火把走来,火把芯是用干硬的肠衣拧的,还缠了几把女人的头发,烧起来噼啪炸响,骚臭味混着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点火。”他声音粗得像磨盘碾石头。
黑衣斗篷就定在磨坊门口,风掀兜帽露半截苍白下巴,没半点活人气。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下一秒已拦在赵铁匠和吊尸之间,步子没沾半点尘土,像飘过来的影子。
“滚开。”赵铁匠的火把抖得厉害,火星子溅在斗篷上,没燃起来,“不然连你一起烧,凑成双烛。”
斗篷下伸出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张屠户痉挛的背上。那手太干净了,光滑得像剥了皮的蛇,没沾半点血污。
“他还有心跳。”声音清冽,却冷得像冰,没一丝波澜。
人群里爆发出嗤笑,有人啐了口黑痰:“心跳值个屁?能填肚子吗?”
“能证明他还活着。”
“活着才该烧!”赵铁匠身后的泼妇尖声叫,眼白翻得吓人,“等他变了笑面瘟,咱们全得烂成一滩泥!”
斗篷人沉默片刻,兜帽阴影遮了大半张脸,只看见下颌线绷紧。
“给我一夜。”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