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里每位贪污者背后都寄生着一只“噬账兽”,
它们靠吞噬赃款为生,同时分泌让宿主产生极度快感的神经毒素。
老张第一次受贿时,那只透明如水母的生物就悄无声息地吸附在了他的后颈上。
十年后他晋升财务处长,背后的噬账兽已膨胀如巨型章鱼,
触须缠绕着他全身,每天需要吞噬十倍于他工资的现金。
纪委进驻那天,老张突然听到体内传来清晰的声音:
“既然你养不起我了...那就让我来吃掉你吧。”
雨下得黏糊糊的,打在办公室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污浊的泥痕。老张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上那沓红钞的边缘,新票子,割手。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日光灯管嗡嗡地响,惨白的光把他额角的细汗照得发亮。
门是虚掩着的,刚才那个建筑公司的刘经理,油光满面,腰弯得像只虾米,把装着钱的牛皮纸档案袋硬塞进他抽屉里,动作快得容不得他推拒,只说“一点心意,张科您多关照”,人就退了出去,留下满屋子廉价古龙水和一种让人心慌的安静。
老张的手指缩回来,碰到自己后颈,那里突然一阵冰凉的刺痒,像被什么小虫子叮了一口。他猛地回头,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文件柜的玻璃门模糊映出他自己有些发白的脸。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皮肤光滑,什么也没有。错觉吧,他心想,这鬼天气,这要命的第一遭。
他拉开抽屉,把那沓钱胡乱塞到一叠文件最底下,动作有些急躁。抽屉合上的闷响里,似乎夹杂了一声极细微的、满足的叹息,轻得像幻觉。他晃了晃脑袋,肯定是太紧张了。
那点钱,很快就在他胃里烧出一个洞,又好像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最后都汇聚到后颈那块皮肤下面,变成一种持续的、微弱的电流般的麻痒。他开始失眠,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血液流过太阳穴的砰砰声,还有另一种更轻、更黏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细细地舔舐。
处里新来的小李,家里困难,母亲住院,愁眉苦脸了好几天。那天下午,老张鬼使神差地从自己抽屉里拿出几张票子——不是刘经理给的那沓,是他自己的工资——塞给小李,“先拿着应急。”小李愣住了,眼圈一红,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刻,老张心里那块冰碴子,好像“咔哒”一下融化了,一股暖洋洋的热流从后颈蔓延开,舒服得他几乎要呻吟出来。这感觉,比揣着那几千块赃款时,更真实,更踏实。他下意识又去摸后颈,那刺痒感似乎减轻了些。
日子一天天过,老张的位置慢慢往上挪。他管着的东西越来越多,手指缝里漏出去的,流进来的,也渐渐成了寻常。后颈上那东西,他看不见,但感觉得到。它像个活物,在他每次签下那些有猫腻的单子,每次收下那些“辛苦费”、“过节心意”时,就轻轻蠕动一下,发出那种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的餍足的吞咽声。他开始习惯这种声音,甚至有点依赖它带来的、那种飘在云端的眩晕感。有一次洗澡,他对着雾气朦胧的镜子使劲扭头,恍惚间好像看到后背肩胛骨中间,有一片皮肤透着不正常的淡灰色,轮廓模模糊糊的,像团湿漉漉的影子里埋着几根极细的、透明的丝线在蠕动。他猛地关上水,胸口发闷,再不敢看第二眼。
十年,像指缝里的流沙。老张坐进了财务处长的独立办公室,真皮座椅,宽大得能躺下一个人。他胖了,脸颊的肉耷拉下来,眼神浑浊,看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是那双手,指关节粗大,偶尔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背后的东西,早已不再是后颈上一小片冰凉的刺痒。它长大了,无声无息地膨胀,像一团黏稠的、透明的阴影笼罩着他。隔着薄薄的衬衫,能隐约看到它虬结的、半透明的触须轮廓,从他后颈出发,缠绕过肩膀、胸膛、腰腹,甚至向下蔓延到大腿根,像一个巨大而丑陋的透明背包,与他血肉共生。它无时无刻不在汲取养分,那些成捆的、带着油墨味的现金,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送来,锁进他办公室的保险柜,或者家里书房的暗格里,然后很快被“消耗”掉。他能听到那东西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感受到它吸盘附着处传来的、一阵强过一阵的神经毒素带来的极致快感,那感觉让他飘然欲仙,也让他眼底的青黑日益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