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直接在她耳蜗深处响起。齐雅猛地转身，厨房的刀具整齐地挂着，客厅空无一人，只有老旧冰箱压缩机工作的嗡嗡声。她颤抖着摸向后颈，那个接口已经与皮肤完美融合，仿佛它生来就在那里。就在这时，浴室的镜面上，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缓缓浮现出几个仿佛用鲜血写成的字迹：
“林晚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找到脊椎。”
字迹停留了几秒，然后像蒸发一样消失无踪。
第二天清晨，她被物证科技术员惊慌失措的电话吵醒。
“齐医生，那个脊髓接口……它、它昨晚自己启动了！传输了一段无法解析的数据流后，就……就溶解成了纳米级的金属颗粒！但我们勉强恢复了一些碎片信息——这玩意儿，理论上是一个高功率的神经信号中转器，它能……能让无头的身体，在失去大脑后，依靠脊椎和这个接口，继续维持基础的生命活动，甚至……执行预设指令。”
齐雅赶到警局时，局长正在办公室里咆哮：“又一个！今天早上在金融区核心大厦发现的，这次是神经科技公司的CEO，约翰·克莱默！”监控画面显示，这位以冷静著称的亿万富翁，在凌晨独自一人正常地刷卡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三个小时后，保安发现他依旧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头盖骨被整个取走，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满足、近乎狂喜的诡异微笑。
“法医初步判断，”局长几乎把牙齿咬碎，“他的大脑……是在他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精准取出的。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齐雅强忍着胃部的不适，检查新的受害者。在他的高级定制西装内衬里，她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硬物——缝在布料夹层中的，另一枚芯片。上面刻着“代码11”。当她用手指触碰芯片的瞬间，一段影像凭空投射在办公室沉闷的空气中：无数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像墓碑一样整齐地排列在一个望不到边际的巨大空间里，每一个舱体内，都漂浮着一颗连接着密密麻麻管线的人类大脑，它们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缓缓沉浮。
影像底部，有一行闪烁的小字：“脑巢培育基地-第七区”。
“齐医生！”小王慌张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密封袋，“鉴定科在死者胃里发现了这个，藏得很深。”袋子里是一颗微型胶囊，透明外壳下，隐约可见一张被精密折叠的金属薄片。
在实验室用内窥镜小心翼翼地打开胶囊后，齐雅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张微缩到极致的城市地图，清晰地标记出通过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才能抵达的一个隐蔽坐标。旁边，用古老的字体标注着——“无首者集会所”。
当晚，齐雅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兜帽，像一片阴影融入了城市地下的黑暗。按照地图指引，她在废弃的下水道网络中穿行，污水的腥臭和铁锈的气息混杂在一起。隧道尽头，一扇锈蚀得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铁门挡在面前，门缝里，渗出一种不祥的、脉动着的幽绿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亮出自己后颈的接口。门上的扫描仪射出一道红光，滴的一声轻响，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她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僵在原地。
圆形的大厅异常宽阔，穹顶高耸。上百名“人形”围坐在中央，他们全都……没有头颅。脖颈处是整齐的切口，延伸出的不是血管和神经，而是闪烁着数据流的、粗细不一的生物管线，所有这些管线都汇聚连接到大厅中央一台不断变化着复杂几何图形的巨型计算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无首者正在用他们脖颈处的管线互相连接，身体有节奏地抽搐着，仿佛在无声地共享着某种超越语言的信息洪流。
“新来的？带着07号的印记。”
一个沙哑、像是破损的扬声器发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齐雅猛地转身，看到一个戴着全覆盖金属面具的人，他/她的头部被一个半球形的复杂装置覆盖，表面布满不断闪烁的电极和微型指示灯。“我是‘脊椎’，这里的机械师，也是幸存者。”面具人——脊椎——用一根金属手指指向她的后颈，“07号装置，林晚的遗物。她是我们潜入颅神教内部，最好、也是牺牲最惨烈的间谍。”
“这到底……是什么？”齐雅的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