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摇了摇头:“没人知道具体的字句。据说,那句话就藏在每个人的心里,只是被谎花的根须紧紧缠绕,被谎言的外衣层层包裹,再也想不起来了。只有当‘真人’出现,用心血浇灌,那句话才有可能重新萌芽。”
老乞丐留下这番云山雾罩的话,第二天清晨便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他的话,却在陈实心中埋下了一颗微小而灼热的火种。
几天后,走投无路的陈实,不得不去宫市(皇家设立的集市)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些搬运货物的苦力活。
宫市比寻常集市更加“繁华”。这里的谎花更大,更艳,香气更浓,几乎令人窒息。叫卖声、议论声、官员的呵斥声,交织成一曲荒诞的交响乐。每个人都在极力表演,用最华丽的谎言装饰自己,仿佛谁的声音更大,谁的谎花更艳,谁就更靠近那虚幻的权力中心。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传来,人群如潮水般分开。是王御史的仪仗队过来了。八抬大轿,旌旗招展,侍卫盔明甲亮,气势煊赫。轿子旁,王御史的谎花被供奉在一个精致的金丝楠木花架上,那谎花巨大如盆,流光溢彩,花瓣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琉璃紫色,散发出的香气浓郁到几乎实质化,所过之处,人群中的谎花都仿佛受到滋养,纷纷向着它所在的方向“低头”。
“王御史青天再世!”
“王御史乃文曲星下凡!”
“有王御史在,我谎国必当永世昌盛!”
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人们跪伏在地,不敢仰视。
陈实也被挤在路边,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忽然,他身边一个约莫五六岁、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抬起了脏兮兮的小脸,眨着清澈却茫然的大眼睛,指着那华丽的轿子,用稚嫩而清晰的声音问道:
“娘,那个大官……他怎么没有影子呀?”
童言无忌,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喧嚣的谎言帷幕。
一瞬间,整个宫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阳光明明从侧面照射过来,地面上清晰地投映出仪仗、侍卫、旗帜的影子,唯独那顶八抬大轿,以及轿子旁花架上的巨大谎花,下方空空如也,仿佛它们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现实世界。
纸人术!
这是谎国朝堂之上公开的秘密,却又是最不能被提及的禁忌!许多高官显贵,为了安全或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早已用精心制作的纸人代替真身出席各种场合,真身则不知藏在何处享乐或谋划。这纸人术法高超,足以以假乱真,唯有一个破绽——纸人,没有影子。
平日里,大家心照不宣,用更浓烈的谎言来掩盖这个事实。可今天,却被一个不谙世事、或许还未完全被谎言侵蚀的孩子,一语道破!
陈实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看到那轿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到侍卫统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到周围的人群,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那小女孩的母亲,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浑身抖得像筛糠。
然而,已经晚了。
侍卫统领锵啷一声拔出佩刀,雪亮的刀锋在灰暗的天空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他目光阴鸷地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妖言惑众!污蔑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