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看着张嫂躲闪的眼神,看着周围邻居们愤怒而恐惧的脸,看着他们身旁那些因为“同仇敌忾”而重新焕发活力的谎花,他沉默了。他弯腰,捡起地上那片从王婆子谎花上掉落的花瓣,触手冰凉,带着一股腐朽的甜香。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走回了自己的茅屋。
窗外,邻居们还在高声“论证”着凤凰存在的真实性,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通过这震耳欲聋的谎言,将刚才那片刻真相带来的寒意彻底驱散。
陈实坐在冰冷的土炕上,看着自己窗前那株叶片枯黄、花朵渺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谎花,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这条巷子里,再也待不下去了。
因为“黄鼠狼事件”,陈实成了街坊邻里的公敌。人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与恐惧,仿佛他是什么不祥的瘟疫之源。他赖以接些零活糊口的路子也断了,没有人愿意雇佣一个“可能带来厄运”的实诚人。
生存,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他窗台上的谎花,因为长期缺乏有效的谎言滋养,已经不仅仅是萎靡,而是开始出现枯萎的迹象。叶片边缘卷曲焦黄,那本就渺小的花苞,更是缩成了一个小点,颜色灰暗,仿佛随时会湮灭。
陈实知道,如果再不说谎,他可能真的会像母亲预言的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尝试过。他对着谎花,张了几次嘴,想说“今天太阳真暖和”,可窗外明明是阴冷刺骨的雨天;想说“我吃饱了”,可腹中的饥饿感如火灼烧。那些简单的谎言,到了嘴边,却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吐不出去。每一次尝试,都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与眩晕。
原来,说谎,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就在他濒临绝境之时,一天傍晚,巷口来了个陌生的老乞丐。老乞丐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酸臭,但他身旁,却没有谎花。这在这个国度,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老乞丐昏倒在陈实的门口。陈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他扶进了屋,给他喂了些温水。
老乞丐醒来后,看着陈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你……你没有说谎的味道。”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陈实苦笑:“我……我说不了谎。”
老乞丐盯着他看了许久,才低声道:“孩子,你知道齐天大圣吗?”
陈实心中一凛。齐天大圣,这是一个在谎国几乎被遗忘,却又在某些隐秘角落口耳相传的名字。官方说他是个“扰乱天道秩序”的妖猴,但民间却隐约流传着他曾为人间带来短暂“真实”的传说。
“听说过……一点。”
“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老乞丐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他说,五十年后,当谎言吞噬一切,会有一个‘真人’归来,撕破这虚伪的苍穹。”
“真人?”陈实茫然。
“就是说真话的人。”老乞丐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陈实的内心,“一个无法被谎言腐蚀的人。”
陈实低下头:“说真话……在这里,活不下去。”
“是啊,活不下去。”老乞丐喃喃道,“大圣当年,就是因为说了太多真话,打了太多不该打的神仙,最后才被……唉。”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那句话,具体是什么?”陈实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