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十：深夜的地铁
最后一班地铁，车厢空荡。只有零星几个乘客：一个醉醺醺的上班族，一个戴着耳机的少年，一个抱婴儿车的年轻母亲。
还有陈晓。
他坐在车厢中部，读着一本破旧的《卡拉马佐夫兄弟》。书页空白处写满批注，字迹小而工整。
地铁在隧道中穿行，窗户变成黑色的镜子，映出每个人的脸。
年轻母亲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压抑，肩膀颤抖。她怀里的婴儿睡得不安稳，小脸皱成一团。
陈晓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女人吓了一跳，抬起泪痕斑斑的脸。“不，不用……”
“您的包，”陈晓指着地上散落的东西：奶瓶、尿布、钱包，“我帮您。”
他蹲下收拾，动作轻柔。女人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
“对不起，”她抽泣着，“我丈夫……癌症晚期。我一个人带孩子，不知道怎么办……”
陈晓把收拾好的包递给她，然后从自己背包里拿出纸巾和一块巧克力。“吃点甜的。会好一点。”
女人接过，手指擦过他的手指。
地铁到站，女人下车前回头看了陈晓一眼。那眼神复杂：感激、悲伤，还有一丝陈晓无法理解的……渴望。
车门关闭，地铁继续行驶。
现在车厢里只剩下陈晓和那个戴耳机的少年。少年取下一边耳机。
“你不该那么做，”他突然说。
陈晓转头。“什么？”
“帮她。给她东西。”少年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但眼神苍老，“你会死的。”
空气凝固了。
“我不明白，”陈晓说。
“我妈妈就是这样死的，”少年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是个好人。太好的人。总是帮助别人。然后开始有人看着她。就像看一件……医疗设备。”
陈晓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少年重新戴上耳机，“下一站下车。换乘。回家。锁门。不要再让人看见你。”
但已经太迟了。
地铁驶入下一站时，车门打开，上来三个人。
一个拄拐杖的老人。
一个不停咳嗽的中年女人。
一个眼神空洞的年轻男人。
他们各自坐下，形成一个三角形。
陈晓在中心。
地铁再次启动。老人开始看着陈晓。女人也是。年轻男人也是。
三双眼睛。
陈晓想移开视线，但某种本能让他抬头。他看见了——他们眼中的饥饿。不是对食物的饥饿，是对某种更根本的东西的渴望。
就像植物渴望阳光。
但他们是扭曲的植物，吸收光却只为了自己生长。
一分。
两分。
陈晓的手开始颤抖。书从膝盖滑落，掉在地上。年轻男人捡起来，递还给他。
“谢谢，”陈晓说，声音干涩。
年轻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
四分。
少年突然站起来，走到陈晓面前，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下一站跟我下车，”他低声说。
“但这不是我的——”
“下车！”
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