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减速,准备进站。车门打开。
少年抓住陈晓的手腕,拉他起来。陈晓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老人、女人、年轻男人同时起身。
他们跟着。
六分。
陈晓被少年拉着跑出车站,冲进深夜的街道。身后,三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没有奔跑,只是走。但他们的步伐有一种可怕的确定性。
“去人多的地方!”少年喊道。
但街道空无一人。便利店已经关门,餐馆拉下了卷帘门。
七分。
陈晓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呼吸困难。
少年转过身,脸色苍白。“不……”
三个追随者在十米外停下,静静地看着。
老人放下拐杖,站直了身体。
女人停止咳嗽,深吸一口气,像是多年来第一次顺畅呼吸。
年轻男人的眼睛恢复了焦点,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见到它们。
然后他们转身离开,消失在街角。
陈晓滑坐在地上。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但一种更深的寒意笼罩了他。
“二十四小时,”少年跪在他身边,声音破碎,“你还有二十四小时。”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爸爸也是这样死的。”少年的眼泪终于落下,“我看着他被‘治愈’。十一个人。他们像参加某种无声的宴会,围着他,看着。然后他死了。他们痊愈了。”
陈晓闭上眼睛。城市的声音遥远而不真实。
“有办法阻止吗?”
“我不知道,”少年说,“但如果有人知道,可能是一个叫李明的刑警。他在调查这些死亡。”
“你会带我去吗?”
少年犹豫了。他看着陈晓——这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这个在地铁上给哭泣女人纸巾的傻瓜,这个即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死亡的好人。
“会,”他说,“但我们要快。”
他们站起身,融入江城的夜色。在他们头顶,公寓楼的窗户一扇扇暗去。但在某扇窗户后,有人用望远镜看着他们的背影。
酒保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
“目标移动中。有同伴。可能去公安局方向。”
他等待回复。
一分钟后,消息来了。
“拦截。价格双倍。”
酒保叹息。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只想做信息的中介,不想沾血。
但市场已经形成。需求催生供给。痛苦催生解决方案。
他发送了下一个指令。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手机屏幕亮起。五个,十个,十五个人阅读信息,然后起身。
他们都有需要治愈的疾病。
他们都有想要凝视的对象。
生态平衡需要维持。
食草动物不能太多。
场景十一:公安局地下停车场
李明和王强刚结束又一个无眠的夜晚。案件堆积如山,“好人猝死”事件被归为巧合,档案即将封存。
“我不甘心,”王强说,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回响。
“我们尽力了。”李明点燃今天的第二十支烟,“没有证据。没有动机。只有……模式。”
“模式就是证据!”
“在法庭上不是。”李明拉开车门,“回家吧。洗个澡。试着忘记。”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无法忘记。
就像看见黑暗中的轮廓,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永远无法清晰地辨认。
“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