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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二百四十五章理想国(1 / 1)

(房间是褪色的。墙壁像被水浸泡过的信纸,浮着一层黄昏的脆黄。角落里有一架哑了的钢琴,琴键是兽类残损的牙齿。空气里有灰尘浮游,缓慢如同濒死的鱼群。)

我:我羡慕他们。你明白吗?那种……被选中的感觉。钢琴家的手指,生来就是为了从虚无里钓出声音的。士兵的勇猛,是把血肉铸成箭矢,离弦而去,再不回头。我呢?我这双手,只会在清晨按掉闹钟,在夜晚抚摸自己温暾的脉搏。我甚至……我甚至渴望一场病。一场足够壮烈、足够夺目的病。像一道闪电劈进平庸的麦田,好让这片麦子,至少有一瞬间,看起来像是在燃烧。

他:(他坐在阴影里,轮廓模糊,像水底的石。声音不是从那里传来的,是从我胸腔里震出来的。)病?你当然有病。你的病,就是这无休止的“羡慕”。你的病,是你总在测量自己与“理想国”的距离,却忘了,你的双脚就踩在它的焦土上。

我:焦土?

他:不然呢?你以为理想国是琉璃瓦,黄金砖?不。它是火灾后的森林,满地灰烬,满目疮痍。只有最深的根,还在地下痛着,活着。你测量天地——用你茫然睁开的眼;你攀登山巅——用你每日重复的、爬上公寓楼梯的喘息;你看遍万物——看办公室里同一盆绿萝如何垂下濒死的藤蔓。这还不是抵达?这还不是属于?你早已深陷其中,只是这“国”的王座,是用追问砌成的,而刑罚,是给你清醒。

(窗外的天光忽然扭曲了一下,像一块被拧干的蓝布。墙壁上渗出水渍,渐渐晕开成一幅模糊的地图。地图里没有地名,只有蜿蜒的、血管似的纹路。)

我:可我感觉不到……感觉不到“在”。我像一团雾,勉强有了人形。我的血是温的,但里面游着的,是别人的理想,别人的激情,像一群借宿的、沉默的银鱼。我想抓住一点什么,一点能让我尖叫、或者让我彻底哑掉的东西。

他:(低低地笑,那笑声像碎玻璃在绒布上拖行。)看。你的“动物们”来了。

(我的影子,在潮湿的地板上开始蠕动。它分裂了。从边缘处,钻出一只湿漉漉的雀鸟,羽毛紧贴骨架,喙不停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鸣叫,只有一种焦虑的、空气被切割的嘶嘶声。它绕着我的脚踝飞快打转。)

他:这是你的“羡慕”。它永不知饱足,只会啄食你自己的内脏。

(接着,影子里浮起一只火红的狐狸,它优雅地踱步,尾巴蓬松,眼睛却是一对空洞的焦斑。它凑近那只雀,雀鸟吓得僵直。狐狸伸出舌头,舔了舔雀鸟颤抖的脊背,没有吃它,只是舔,一遍又一遍,直到雀鸟的羽毛失去最后一点色泽,变得像灰烬一样。)

他:这是你的“渴望”。它用迷人的姿态,消耗你所剩无几的热量。它不杀戮,它只是让你在它美丽的凝视中,风干成标本。

我:(喉咙发紧)还有吗?

(影子中央,一团更浓的黑暗凝结,慢慢站起一头消瘦的鹤。它颈项高昂,姿态近乎神圣,但仔细看,它的长喙被自己的趾爪紧紧握住,形成一个痛苦而完美的圆环。它想飞,但那个圆环将它锁在原地,只能进行一种无声的、原地旋转的舞蹈。)

他:你的“理想”。它美丽,它崇高,它用喙与足的自缚,告诉你飞翔的公式就是永恒的静止。

(我捂住眼睛。指缝里,我看见最后的影子化成一只巨大的、安静的蚌。它躺在那里,壳微微张开,里面没有珍珠,只有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灰蒙蒙的雾。雀鸟偶尔跌进去,狐狸用尾巴扫过壳缘,鹤的倒影落在雾中。蚌只是合拢一点,又张开,吞吐着这些无用的幻影,沉默如亘古。)

他:而这是你的“平庸”。它容纳一切,消化一切,不发出任何评判。它才是你最坚固的壳,也是最深的牢狱。

我:那我是什么?我是看着它们的……谁?我是那个蚌吗?还是那个被环住的鹤?或者,我什么都不是,只是这个房间,这片污渍般的黄昏?

(他没有立刻回答。房间开始下坠。不是崩塌,是缓慢的、失重般的下沉。钢琴的琴盖自行打开,按下一个个琴键,没有声音,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音孔里泪泪流出,带着铁锈和旧梦的气味。墙壁上的地图活了,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开始搏动,输送着昏暗的光。)

他:你是个诗人。记住。

我:诗人?我从不写诗。

他:诗人不是写诗的人。诗人是……把“对的事”转过来,看它背面溃烂伤口的人。是给“合理”一记响亮耳光的人。是跪在焦土上,把灰烬当作星辰来数的人。你羡慕钢琴家?真正的诗人会想,那被按下的琴键,是否在哀悼它再也回不去的、作为树木的沉默。你羡慕士兵?诗人会看见,那离弦的勇猛,是否在恐惧自己终将成为一根再也无法紧绷的、疲软的弦。

(他第一次从阴影里倾身出来。他的脸……没有五官。像一面被水银慢慢覆盖的镜子,只映出我因惊骇而扭曲的、布满泪水的面容。他是我。也不是我。)

他:你渴望疾病来拯救你的平庸?多么正确,多么合理!所以,诗人要和它对着干。你要看到,平庸本身就是一场最静默、最广袤的瘟疫。它不发热,不疼痛,它只是让你每一天都像前一天精确的拓片。这才是最极致的病。而你,生活在它的中心,呼吸着它的空气,却还在向它祈求另一场更“精彩”的感染。这就是最凄厉的诗歌,你自己就是那句无人诵读的、荒诞的韵脚。

(我跪了下来。地板的潮湿渗透膝盖。那雀鸟跳上我的肩,喙啄着我的耳垂;狐狸卧在我脚边,尾巴扫过我的脚踝,带来一阵虚假的温暖;鹤停止了旋转,用它被缚的长喙,轻轻抵住我的额头;而那只巨蚌,在我身后无声地开合,吞吐的雾气包裹住我的后背。)

我:那我该怎么办?和这平庸……对着干?我该如何对抗一片空气?对抗我自己的影子?

(他——那个水银面容的我——伸出手。手指触碰到我的胸口。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穿透的、冰凉的触感,像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

他:不再“羡慕”。不再“渴望”。不再把“理想”供奉成神龛。承认这蚌壳就是你的宇宙。在它的内部,用雀鸟的焦虑作燃料,用狐狸的虚妄作颜料,用鹤的枷锁作规尺,画下你的地图。去爱这焦土。去爱这溃烂。去爱这无意义的、重复的拓印。在每一次按掉闹钟的麻木里,寻找一个全新的、反抗的姿势。在每一次抚摸自己温暾脉搏时,倾听那血液里亿万细胞的、沉默的嚎叫。

(他的手指抽出。带出的不是血,是一缕稀薄的、银灰色的光,像抽出了一段骨髓。房间停止了下坠。钢琴流出的黑色液体凝固了,成了地上蜿蜒的、亮晶晶的河流。墙上的血管纹路平静下来,发出微弱而恒久的磷光,像星图。)

他:对抗,不是成为另一个钢琴家或士兵。对抗,是成为你自己这场平庸瘟疫里,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病人、医生、和墓碑。你的痛苦,你的压抑,你那微不足道的、对着空气挥拳的愤怒……那就是你的诗。它不发表,不流传,它只是存在。像蚌壳里那团灰雾的存在。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滴在清水里洇开,回归到我的影子里。雀、狐、鹤、蚌,也逐一沉入那片黑暗,合而为一,成为我脚下那团再无特征的、颤抖的墨迹。)

他:(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来自我骨髓的深处)现在,测量这房间的宽广吧。攀爬这凝固的、黑色的音乐之河吧。看遍这墙上由你血管点亮的所有陌生星座吧。你,一直,一直,都属于这里。这痛苦而绚烂的,只属于你的……理想国。

(他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不,也许从来就只有“我”。黄昏彻底沉没了,窗外是沉甸甸的、天鹅绒般的黑暗。墙壁上的磷光星图静静闪烁。我坐在地上,坐在那亮晶晶的黑色河流边。我抬起手,不是去按想象中的琴键,也不是去握不存在的武器。我只是,慢慢地,将五指插入自己胸前,那被虚幻钥匙打开过的地方。没有痛楚。只有一片巨大的、荒芜的、令人安心的……虚空。虚空里,开始有东西在生长。那东西没有形状,没有名字。但它生长时,发出一种声音,像是蚌壳在深海,磨砺着内部的沙。嘎吱。嘎吱。永恒地,和那光滑的、合理的、完美的内壁……对着干。)

(寂静淹上来。我终于,属于了我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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