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准备炸药,规划路线,分配任务。幸存者小组的其他人陆续到达教堂,包括林静、老吴的侄子(一名前消防员,懂得爆破),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有同样的决心和绝望。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我坐在熟睡的外孙旁边,抚摸他的头发。女儿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我给他录了视频,告诉他一切。”她轻声说,“如果他活下来,长大了,会知道真相。”
“他会活下来的。”我说,虽然我不知道如何保证。
“妈妈,对不起,把你卷入这一切。”
我握住她的手:“我永远是你的妈妈,无论发生什么。”
黎明前,我们出发了。明明被交给一位年长的幸存者照顾,他将带孩子躲到最深的藏身处,等待爆炸后的混乱,然后寻找逃离的机会。
下水道里黑暗潮湿,我们依靠头灯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跋涉。地图是正确的,但有些通道已经坍塌,我们必须寻找替代路线。
第一天,我们遇到了巡逻的无人机,但成功躲过。第二天中午,我们到达了标记的位置:控制室正下方。
老吴的侄子检查了天花板:“混凝土层,厚度约五十厘米,有钢筋。炸药需要精确放置,否则可能无法穿透。”
我们设置炸药,计算剂量和位置。整个过程花了六个小时,每一秒都担心被发现。
最后,炸药安装完毕,定时器设定:十二小时后引爆。
“现在,尽可能远离。”王师傅说。
我们开始撤退,但没走多远,前方水道传来声音。不是人类的声音,是机械的、规律的划水声。
“巡逻艇。”林静低声说,“他们发现我们了。”
我们关掉头灯,躲在管道阴影中。巡逻艇的灯光扫过水面,越来越近。
然后停下了。
探照灯直接照向我们藏身的位置。
“检测到生命体征。请投降接受升级。”一个机械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
没有选择。老吴的侄子看了看我们,然后点点头。他冲了出去,引开巡逻艇的注意力。
枪声响起,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他引爆了自己身上的炸药。
我们利用混乱,向另一个方向逃跑。但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包围了我们。
一个接一个,我们被追上,被抓捕。林静在试图引开追兵时被击中,落入水中。王师傅为了保护女儿,被机械臂抓住拖走。
最后,只剩下我和女儿,背靠背站在齐腰深的水中,被六个升级体包围。
“投降吧,升级是不可避免的。”他们说,声音同步。
女儿看着我,眼中含泪但坚定。“我爱你,妈妈。”
“我也爱你,永远。”
我们手拉手,等待最后时刻。
但升级体没有立即攻击。他们只是包围着我们,等待什么。
从阴影中,一个身影走出。我认出了他,即使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中。
我的丈夫。或者说,曾经是我的丈夫的那个东西。
“王丽,小雅。”他说,声音温和,太像他了,“没有必要抵抗。加入我们,我们可以再次成为一家人。”
“你不是他。”我说。
“我是他的升级版,更好,更持久。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死亡。小雅,你不想看着明明长大吗?在升级的世界里,他可以永远安全。”
女儿的手在我手中颤抖。
“明明在哪儿?”她问。
“安全的地方。只要你同意升级,就能见到他。”
我知道这是个谎言。如果他们已经抓到明明,就会直接威胁我们。说明孩子还安全,藏身处还未被发现。
我看了看定时器:距离爆炸还有四小时十七分钟。
我们需要拖延时间。
“如果我们同意,会怎么样?”我问。
“无痛过程,意识被完整保存,只是转移到更持久的载体中。然后我们一家团聚,永远在一起。”
“我需要见到明明,确认他安全。”
“升级后,你就能见到他。”
“不,现在就要见。”
升级体丈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那不可能。但你可以相信我们。”
我摇摇头:“你曾是我丈夫,如果你还有任何他的记忆,你会知道我不轻易相信。”
沉默。水流声,远处机器的嗡鸣声。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升级体们上前一步。
“最后机会。”他说。
女儿握紧我的手。我看了看她,微微点头。
我们同时行动,向两个不同方向冲去,试图突破包围。
升级体反应迅速,但他们的协调性也是弱点——太过同步,不够灵活。我躲过一个机械臂,潜入水中,向黑暗的管道游去。
身后传来女儿的尖叫声,然后戛然而止。
我的心碎了,但我不能停下来。我必须活着,至少到爆炸发生,确保任务完成。
我在迷宫般的管道中游了不知多久,最终浮出水面,是一个废弃的泵站。爬上平台,我检查定时器:三小时五十二分钟。
我藏身在机器后面,试图平复呼吸和心跳。
泵站的门突然打开。灯光照进来。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光中看不清楚,但轮廓熟悉。
“妈妈?”是女儿的声音。
我几乎要回应,但停住了。测试,必须测试。
“鸽子不会在夜里唱歌。”我说。
短暂的沉默。然后:“什么意思?妈妈,快,我们得离开这里。”
不是她。他们抓住了她,提取了记忆,但不知道那个无意义的暗号。
我从藏身处冲出去,向另一个门跑去。假女儿追赶我,但她的动作有点不协调,像是还不完全熟悉这个新身体。
我跑出泵站,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地下车站,但已经废弃,轨道上停着几节车厢。
我跳上最近的一节车厢,关上门。假女儿追到门外,但门是手动锁闭的,她无法立即打开。
车厢里黑暗,只有紧急出口标志发出微弱的绿光。我瘫坐在座位上,检查定时器:三小时十一分钟。
我需要到达安全距离吗?也许不需要。如果控制室被摧毁,整个系统崩溃,我也许有机会在混乱中逃离。
或者,和这座城市一起死去。
车门突然被撞开。假女儿站在那里,还有另外三个升级体。
“升级时间到了,王女士。”他们说。
我站起来,后退到车厢尽头。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