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临后的第一年,京都的一所高中里,欺凌已是见怪不怪的日常。
瘦小的身影被围在中央,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旁边,一个男孩焦急地嘶吼:“天域!别打了!你们住手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响——天域被一脚踹飞出去,撞在墙角后蜷缩在地,剧烈地干呕着,连带着胸腔都在抽搐。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发出轻佻的嗤笑:“拿着把破镰刀的割草佬,也敢在一群神赐强者面前充英雄?挨揍纯属活该。”
围殴的几人打累了,为首刀疤男的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再敢多管闲事,下次废了你!”
“就因为你,那漂亮妞跑了个没影。”另一人踹了踹天域的胳膊,“识相点就滚远点,别再让小爷看见你。”
脚步声渐远,只留下天域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体因疼痛和屈辱不住颤抖。方才呼救的男孩连滚带爬冲过来,声音发颤:“天域,你没事吧?”
天域费力地舒展身体,想扯出个笑容,却被一阵剧咳打断,眼前猛地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头痛欲裂。
再次睁眼时,天域已躺在学校医务室的床上。校医是位觉醒了“治愈”神赐的中年男人,早已用神念探查过他的伤势。虽能处理寻常跌打,面对神力造成的刀痕与灼伤却力有不逮,只能辅以现代医疗手段勉强压制。
“身子骨没大碍了。”校医见他醒转,递过一支药膏,“但那几处神力伤只能这样了,用了点消炎药,不然怕感染。”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你这孩子,怎么总把自己搞成这样?三天两头带伤来,就不能安分点?”
转身去整理药柜时,校医低声叹了句:“这世道啊……”
天域躺在床上,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
是啊,这世道。
神临之后,世界早已天翻地覆。神赐之力将人划分为森严的等级,像一把精准的尺子,量出每个人的生存权限:
最低阶是“凡身”,或未觉醒神赐,或能力微弱到无法凝聚神力(比如他那把只能割草的镰刀),在觉醒者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是食物链的最底端。
往上是“启灵”,神赐之力初步觉醒,能调动少量神力,或强化肉身,或操控元素(如校医的治愈力),又分初、中、高三阶,是社会的基础构成,却仍需仰望更高阶者。也是校园里欺凌事件的主导者——像刚才那刀疤脸,启灵中阶便敢在学校横行。
再上是“凝核”,神力在体内凝聚成核桃大小的核心,能将神力外放(如风刃、炎弹),对启灵有碾压性优势。
更高层是“化灵”,核心神力液化,能影响周遭环境形成专属领域(如冰域、雷场),多是各校的教师或家族强者,是维持表面秩序的中坚,寻常凝核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传说中还有“域主”与“半神”:域主能以神力扭曲空间,建立独立小世界;半神则触摸到法则边缘,或靠古神传承,或凭信仰愿力,已是凡人眼中的“神”。只是这类存在极少,京都城里也不过双手之数。
正是这等级铁律,让有人凭凝核之力一步登天,便有人以凡身之躯如蝼蚁般任人践踏。
社会秩序摇摇欲坠。校外,神力即是法则,全靠国家早年强硬镇压(据说有域主级强者坐镇)才勉强维持表面安稳,可这平衡迟早要破。学校里,学科早已彻底革新——数理化沦为辅修,主修课成了神力觉醒、异能开发与物种畸变研究。实力为尊,成了明面上的铁律。
提升神力的路有千万条,天域曾在课本上读过:
其一,噬取变异生灵的“源核”。对启灵阶是最快的进阶方式,吞下低阶异兽源核,数月便可突破凝核;但凝核以上需高阶源核,且风险剧增——他曾在课本插图上见过被源核凶性侵蚀的“兽化人”,半人半兽,神智尽失。
其二,传承“古神残识”与血脉觉醒。这是跨越等级的捷径,偏远部落曾有凡身少女因激活生命主神血脉,一夜跃至化灵;可寻常人即便得此机缘,最多让凡身晋入启灵,难再寸进。
其三,“神力共鸣”与战斗突破。启灵在生死战中可能顿悟凝核,凝核亦能在绝境中触摸化灵门槛;至于吞噬同类,更是黑市晋升的邪道——剜走凝核的核心,能让启灵直接晋阶,只是代价是永远被打上“食力者”的烙印,遭所有觉醒者追杀。
其四,吸收天地“灵脉潮汐”。适合各阶稳步提升,凡身吸收可奠基,启灵吸收能巩固境界,凝核吸收或能冲击化灵;但灵脉多被高阶变异生灵占据,比如长白山那头雷猿,据说已是化灵巅峰,寻常域主都不敢轻易招惹。
其五,“信仰转化”:从凡人到“伪神”。多是化灵强者的选择,以神力积累信仰,逐步迈向半神;可一旦信仰崩塌,化灵也会跌回凝核,甚至身死道消。
这些路径交织成网,有人靠猎杀异兽从启灵冲上凝核,却因缺乏传承止步不前;有人守着古神遗物从凡身跃至化灵,却在灵脉潮汐中遭域主暗算;也有人靠信仰从凝核迈向半神,最终在权力与神性的拉扯中迷失。
天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这些,与他又有何干?
他天生就是副苦命,连启灵都算不上,只是个最卑微的凡身,神赐能力竟是把镰刀,只能被分到农务学科,当个公认的废物。
罢了,能好好活着,就够了。
天域挣扎着坐起身,对校医道了声谢,拿起药膏,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医务室。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弱,却带着股莫名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