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棠居的夜,静得像一潭死水。
烛火在密室中轻轻摇曳,映得楚寒川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他指尖凝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微颤,悬在苏晚棠心口三寸处,迟迟未落。
那道血线,像一条潜伏在肌肤之下的毒蛇,缓缓游走,避开了所有经络要道,连最细微的气血流转都仿佛被它刻意绕开。
蚀心血蛊。
这四个字在他心底炸开,如寒冰刺骨。
此蛊不走奇经八脉,专蚀心神精血,种蛊者必须以至亲之血为引,且唯有血衣教现任教主才有资格施术。
而能对宰相之女下手,还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背后牵连的,绝不止一个赵烈阳。
他眸光骤冷,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苏晚棠曾无意提过的一句话:“我七岁那年大病一场,昏了七日,醒来时父亲跪在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七日昏迷,宰相府封锁消息,连太医署都未留档……
难道,那时便已中蛊?血衣教竟早已渗透朝堂核心?
楚寒川缓缓收手,银针无声归入袖中。
他取出一粒青灰色丹丸,轻轻撬开苏晚棠唇齿,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凝神丹,可固魂安魄,压制梦呓走火,更防她在无意识中泄露心事。
他知道,此刻不能惊动她,也不能让她知道——这蛊,正在她体内慢慢觉醒。
门外,韩松压低声音禀报:“赵烈阳调了三十名外门精锐,封了三条上山道。还去了执法堂,说我们劫走‘重犯’,要通缉你。吕青云带人撤了,但临走前留下一句:‘若你真是清白,就别躲。’”
楚寒川冷笑一声,眼神却无半分波动。
他从不躲。
他只是在等,等敌人自己走进陷阱。
他转身走向药囊,取出七味药材——乌头、天南星、鬼臼、赤芍、青藤、白附子、还有半片干枯的“断肠草叶”。
这些药本属剧毒,但配比精妙,反能激发人体隐疾,诱发“风痹之症”:筋骨酸麻,行动迟缓,却无外伤,查无可查。
他亲手研磨成粉,混入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茶香清冽,半点异样也无。
“拿去前厅,供今日来往客人饮用,尤其……那些穿执法堂服饰的。”
韩松一怔:“可万一真有人喝出问题?”
“那就让他们出问题。”楚寒川淡淡道,“我要的不是杀人,是混乱。是让他们自己怀疑自己人。”
夜色渐深。
三更时分,三名执法堂弟子奉命前来搜查归棠居,名义是“追查逃犯行踪”,实则是赵烈阳施压下的试探。
他们搜过前厅、后院、柴房,一无所获,口干舌燥之际,见桌上清茶尚温,便各自饮了一盏。
不到半个时辰,三人突觉四肢僵硬,手指发麻,脚步虚浮,仿佛经脉被无形之物封锁。
一人惊呼:“这地方有邪术!”另一人更是跪倒在地,颤声道:“我……我动不了了!”
三人仓皇逃离,连搜查文书都忘了取走。
消息如风般传开。
“归棠居有鬼医诅咒!”
“喝了那里的茶,会中无形之毒!”
“那楚寒川根本不是人,是山野妖医!”
外门弟子人心惶惶,连带赵烈阳的命令也开始遭人质疑。
谁愿意为一个长老之子,去招惹一个能无声无息让人瘫痪的“鬼医”?
翌日清晨,吕青云亲自登门。
他一身执法堂黑袍,腰佩铁尺,眉宇间满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