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中的血色符纸化为飞灰,那一行狰狞的字迹也随之消散在灼热的空气里,唯有江无涯唇边那抹诡谲的笑意,愈发森冷。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寒潭般落在匍匐在地的周慕白身上,那眼神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慕白,你做得很好。”
周慕白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弟子……弟子只是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不敢居功。”
“功?”江无涯轻笑一声,踱步到他面前,用靴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视自己,“功劳自然是有的。楚寒川这个小孽畜,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他竟真的能以自身阳脉,引动九阴之气,非但没有爆体,反而窥得了一丝阴阳相济的门径。这具‘长生引’的雏形,当真是……完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与赞叹,听得周慕白心头发毛。
他本以为长老会因楚寒川的公然挑衅而雷霆震怒,却没想到是这般反应。
原来,楚寒川在大课上的惊人之举,非但没打乱江无涯的部署,反而正中其下怀!
“长老,那……接下来该如何?”周慕白颤声问道。
“如何?”江无涯收回脚,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也让某些还在观望的老东西,看清未来的方向。”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扔在周慕白面前。
“这是‘赤髓粉’,西席丹房禁物,你应该知道它的用处。”
周慕白瞳孔骤缩!
赤髓粉,药性至阳至烈,遇火则爆,常用于开山裂石。
在丹房之中,哪怕一丁点,都足以引发滔天大祸!
“去,把它放到中央药炉第三号丹炉的炉底。那里,是楚寒川平日炼制基础丹药的地方。”江无涯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记住,做得干净些。今夜子时,我要看到一场绚烂的‘烟火’,为我这完美的‘药引’,再添一味猛料。”
“弟子……遵命!”周慕白捡起锦袋,那滚烫的触感仿佛要将他的手掌灼穿。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
另一边,楚寒川回到自己简陋的居所,关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他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那张从《龙胎案》中偷录出的残页上。
“景炎三年,宫妃林氏怀龙胎七月,突暴毙……实则被抽尽九阴血,用于唤醒皇陵伪帝尸。主谋者:江无涯、楚玄策。”
楚玄策!
这个名字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楚寒川的心脏。
父亲……他的亲生父亲,竟是害死母亲的主谋之一!
所谓的“私通宫人”,所谓的“逐出师门”,全都是谎言!
是为了掩盖他们将一个怀有七月身孕的女人,当成祭品活活献祭的滔天罪行!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与冰冷到极致的恨意在他胸中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原来,他寻找的真相,竟是如此的不堪与血腥。
原来,他敬仰了多年的父亲,竟是这样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嗬……嗬……”楚寒川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目赤红如血。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木桌应声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