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散尽,玉佩重归沉寂,但那烙印在视网膜中的惊心画面,却化作一根淬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了楚景炎的心脏。
龙榻之上,这位九五之尊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九幽冥香”的毒性侵蚀,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崩塌与碎裂。
他猛地喘了一口粗气,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手中温润的玉佩,仿佛要将它瞪出另一个真相来。
然而,玉佩冰冷,现实更冷。
那影像中,年幼的楚昭然站在殿角阴影里,脸上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冷漠,手中那枚蠕动的银色蛊虫,像是嘲笑着他二十年来的父子情深,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是他……真的是他……”楚景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确认一个让他五脏俱焚的事实。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太子,他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从根上就是一条盘踞在他身边的毒蛇!
“陛下,息怒!”安嬷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纵横,“您龙体内的毒尚未清除,切不可动了真气!”
“毒?”楚景炎惨然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悲凉,“朕中的,何止是九幽冥香的毒!朕是中了人心的毒!中了二十年!安嬷嬷,你说,他当时……才多大?他怎么敢?怎么会?!”
他的质问声声泣血,既是问安嬷嬷,也是在拷问自己。
一个几岁的孩童,如何能参与到如此恶毒的换婴阴谋之中?
背后,是谁在操纵?
是皇后?
是她背后的势力?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过去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的神智。
他想起皇后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夸赞昭然“天性沉稳,有储君之风”,想起昭然小小年纪便对宫中权术表现出惊人的敏感,他曾以为是聪慧,如今看来,分明是早熟的恶毒!
一股狂暴的杀意自楚景炎心底升腾,他几乎要下令将楚昭然立刻拿下,押入天牢!
“陛下,三思!”安嬷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重重叩首,“那玉佩影像是天外奇术,并非铁证!太子殿下党羽遍布朝野,皇后娘家势力盘根错节,您此刻若是贸然动手,不仅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狗急跳墙!更何况……您的身体……”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楚景炎的雷霆之怒。
是啊,他的身体。
他现在连坐起来都感到眩晕,连呼吸都带着“九幽冥香”的腐朽气息。
一个连自己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的皇帝,谈何清算?
谈何复仇?
他无力地靠回龙枕,眼中翻涌的杀机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他需要力量。他需要健康。他需要一把能够斩断这一切乱麻的快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楚寒川那张清冷孤傲的脸,和他那句掷地有声的话——“我能解,但不解。”
之前,他以为那是挟技要挟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