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要挟,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楚寒川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被毒害,知道自己被蒙蔽,他一直在等,等自己亲手揭开这个血淋淋的伤疤。
“好……好一个‘真相要由朕自己挖出来’……”楚景炎喃喃自语,眼中竟透出一丝诡异的亮光,“朕的麒麟儿,你这是在逼朕,也是在帮朕啊!”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质问楚昭然,不是去彻查皇后,而是要先将自己的命,牢牢抓回自己手里。
而唯一能帮他的人,只有楚寒川。
可徐太医那帮人言之凿凿说他“龙体康泰”,公然与楚寒川唱反调,背后若没有太子和皇后的影子,他绝不相信。
他若私下召楚寒川医治,必然会遭到整个太医院的阻挠和非议,甚至可能给楚寒川带去杀身之祸。
必须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舞台,让楚寒川站上去,也让那些庸医、奸人,暴毙于光天化日之下!
楚景炎的呼吸陡然平稳下来,一股属于帝王的威严重新凝聚在他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安嬷嬷,传朕旨意。”
“老奴在。”
“明日清晨,召楚寒川,入太医院。”楚景炎一字一顿,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冷光,“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命他与太医院合议,会诊朕的‘年迈之症’!朕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谁在治病救人,谁在图谋不轨!”
安嬷嬷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会诊,这是一场以皇帝龙体为赌注的鸿门宴,是一场决定皇权归属的生死局!
夜色渐褪,天际泛起鱼肚白。
皇宫深处的太医院,此刻却早已灯火通明。
院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草味和肃杀之气。
以首座太医徐文之为首的数十名太医,身着官服,整齐列队,神情凝重。
徐太医站在廊下,负手而立,望着天边那抹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昨夜宫中传出的消息,他早已尽数掌握。
皇帝的旨意,在他看来,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的最后挣扎。
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郎中,也敢妄议龙体,挑战太医院百年的权威?
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准备了无数刁钻的医理难题和脉案陷阱。
他要让那个叫楚寒川的小子,在所有朝臣面前,身败名裂,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晨光熹微,为太医院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金边,空气中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山雨欲来的压抑。
徐太医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众太医冷声道:“都打起精神来。今天,我们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什么叫医道正统,什么,叫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