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如冰雹般砸在马背上,我勒住缰绳,寒意顺着油布包直透心肺。西市街口,七八个孩童围在糖摊前,拍手唱着:“林秀才,笔下鬼,榜首银子买来的!”我握紧缰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系统界面无声浮现:“舆情热力图生成中……当前负面情绪覆盖率达六成三,传播速率每刻钟增长百分之九。”
地图在眼前铺开,红斑如溃烂的疮口,从城南蔓延至东坊、码头,醉仙楼是中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不断泵出毒液。
醉仙楼门口,说书人正拍醒木,“——那林逸啊,表面清清白白一书生,背地里早和江湖贼寇勾成一气!科举那晚,誊录官收了三百两雪花银,连夜改了答卷!”醒木一响,满堂叫好。我眯起眼,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造谣。
我挤进人群,靠柱子站着。系统启动“微表情分析”,视野里顿时浮现出一串串数据流。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唾沫横飞,但眼神飘忽,每说到“三百两”“密信”这些词,右手食指就轻轻敲一下大腿——和三天前张五的节奏一模一样。
我眯起眼,目光扫向角落。
一个盲眼老者坐在条凳上,头戴破斗笠,怀里抱着三弦琴。他没说话,可每当说书人讲到关键处,他那枯瘦的手指就在琴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打节拍,又像在传递什么暗号。
系统自动标记:“声波频率分析中……检测到低频共振波,与群体情绪波动曲线高度吻合。匹配数据库:北境萨满‘诵心引’残术,功能为潜意识暗示与集体记忆植入。”
我心头一震。
这不是普通的造谣,是用声音当刀,一刀刀削去人的判断力。听得久了,假的也能变真。
我悄悄靠近,借着人群遮挡,调出“人脉关系网”,将“瞎眼老柳”四字输入。
资料跳出来:原名柳三通,曾为北境军中祭祀乐师,擅以音律安定军心。三年前随尉迟武北征归来后失明,被遣返故里。但记录显示,此人每月初七必收一笔五两银子,汇款人名——炭行刘三。
而刘三,正是那笔三百两谣言资金的最终接收者。
我盯着老柳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想起青铜灯上的符文,以及赵丙死前那句‘这只是序幕’。这一切,似乎都与这个看似无害的盲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退到门外,启动“局势推演器”,输入当前数据。
三条路径浮现。
第一条:若放任不管,七日内全城将有八成百姓视我为奸佞,连带欧阳轩也会被迫公开划清界限。
第二条:若我此刻上书自辩,反而会坐实心虚,舆情反弹更烈,三日之内必遭联名弹劾。
第三条:斩断传播链,封住源头嘴,三日内可压下声势,争取转机。
推演结果闪烁红光:“建议优先清除‘声控节点’,阻断共振频率传播。”
我正要收手,忽然察觉袖中震动。一枚密信滑入掌心,火漆未封,显然是匆忙投递。
展开一看,只有八字:
“流言甚嚣,慎言慎行。”
字迹工整,却冷得像冰。
是欧阳轩的笔迹。
我盯着那八个字,喉咙发紧。上一次他派人送信,还附了半块糕点,说“新蒸的,尝尝”。如今连一句多话都不愿留,仿佛怕沾上我的晦气。
师徒之情,在流言面前,薄过一张纸。
我将信纸揉成团,指尖一弹,扔进街边潲水桶。转身时,正撞见茶楼里老柳被人搀扶着走出来,三弦琴挂在肩上,脚步稳健,哪有半分盲态?
他走过我身边,斗笠微偏,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我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火辣辣的。
但脑子却越来越清。
他们要我倒,就得让我死得难看。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