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若十地皆空呢?”
她眼神一凛。
我继续:“制度是网,百姓是水。网破了,水就漏了。现在不是漏几滴,是整条河在干涸。我们坐在宫里,听的是奏报,看的是数字,可数字不会哭,也不会造反。会造反的是人。”
女帝指尖停在扶手上,不再敲击。
我趁势道:“臣不求带仪仗,不惊动地方。只愿以私人身份,走一趟青州、楚州,带回真话。”
她久久未语。
我走出金殿,心中已有定计。此次民变不仅是危机,更是改革的契机。只有深化革新,才能真正稳固储君的地位,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而这一切,将从青州开始。
退朝后,我在值房翻看新调来的卷宗。青州去年旱,朝廷免了三成税,可地方志记载,实际征收反增两成。楚州豪强名单里,赫然有纳兰家旁支。
系统推演三种路径:派御史巡查——九成可能被地方蒙蔽;发诏安抚——治标不治本;亲往查访——风险最高,但信息最真。
我合上卷宗,对门外心腹低语:“准备两套粗布衣,一张北地地图,再配些治痢疾和风寒的药。”
“大人真要走?”
“必须走。”
“可欧阳丞相刚派人来说,让您别轻举妄动。”
“他知道轻举妄动是什么吗?”我冷笑,“坐在书房里写《礼制考》,就是不动?等百姓提着刀杀进皇城,才算动?”
我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旧药箱——秋露生前用过的。箱角有烧痕,是她偷偷烘干湿衣时留下的。打开后,一股陈旧草药味弥漫开来。
箱底压着半页纸,字迹稚嫩:“姐姐说,外面饿死了人,可宫里每天杀三头猪。”
我将纸折好,放入怀中。
天色渐暗,我站在廊下,望着宫墙外的天空。那边,有无数人正蹲在田埂上啃树皮,有母亲抱着孩子在官道上乞讨,有白衫军在山中磨刀。
他们不知道有个书生正打算穿上粗布衣,走进他们的火堆里。
我摸了摸袖中药箱的提手,木漆剥落,露出内里发黑的竹条。
明日启程,不告而别。
药箱提手突然断裂,半截木柄落在我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