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宫女留的。”
“宫女?”他瞪大眼,“她怎么会有这个?这是咱们这儿传了三年的歌!青州、楚州、兖州,哪村哪寨不唱?官府抓得厉害,抄一句,流一百里;唱一句,打十板子。我侄子就因为教娃娃唱,被衙役打断了腿,现在还爬不起来。”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他裤脚上,他也不拍。
“你知道这歌是谁写的吗?”他盯着我,“没人知道。可人人都会。前年大旱,官仓不开,豪强放贷,一斗米换一亩地。有人活活饿死,尸首都让狗拖走了。那天晚上,村里几个读书人聚在破庙,写了这几句,就为了记住——记住我们不是自己饿死的,是被逼死的。”
我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那为什么没人报官?”
“报官?”他笑了,笑得凄惨,“官就是他们的人!县太爷和纳兰家吃一桌酒,喝一杯茶,签一份契,我们的地就没了。你报官?官反告你造谣,把你关进大牢。这天下,话不许说,苦不许讲,连哭都得憋着。可憋着憋着,人就疯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沟壑纵横,像被刀刻过。
我低头,看着火堆里那张残纸,边角已经开始焦黑。
“我不是来查你们的。”我说,“我是来听的。”
他盯着我,半晌,才低声问:“你真会听?”
“我会记。”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这是我儿子死前抄的。全的。”
我接过,借着火光看:
官租重,田无主,
儿卖娘,哭无路。
税如刀,官如虎,
豪强笑,百姓苦。
朝廷说免三成,
实收反增五分银。
若问青州何以乱,
只因活人不如坟。
我捏着那块布,指尖发颤。
这不是民谣,是血书。
系统推演显示,青州民变与豪强压榨、官府贪腐有直接关联,若深入调查,可能引发地方势力反扑。
系统分析显示,青州地区豪强压榨程度超标80%,官府贪腐指数高达95%。
系统“人脉关系网”功能突然亮起:秋露生前曾通过宫中线人,与青州某村教书先生通信,对方正是当年撰写民谣的读书人之一。
雨终于下了起来,打在破庙屋顶上,像无数人在敲鼓。
老农盯着火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有没有人,真的愿意替我们说话?”
我看着他,没回答。
火堆里,那张残纸彻底烧了起来,火苗窜高,照亮了神像斑驳的脸。
我伸手,从灰烬里捡出半片未燃尽的纸角,上面还剩两个字——“哭无”。
我把它收进怀里,紧贴着断掉的药箱提手。
雨越下越大,庙外一片漆黑。
我站起身,背上包袱,推开门。
冷风夹着雨点打在脸上,像刀子。
我迈步走进雨里。
林逸刚走出破庙,便发现庙后山坡上有人影晃动,手中握着的,似乎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林逸心知,此番查访不仅关乎百姓生死,更关乎储君威望。若能查清真相,推动减赋,储君地位将更加稳固。
老农忽然抓住林逸的手,低声说:‘若你能为我们讨回公道,我这条命便是你的。’林逸心中一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