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那盏幽绿纸灯在芦苇荡里消失了,我盯着水面最后一圈涟漪,转身钻进船舱。随从已铺好草席,药箱搁在角落,断柄朝上,像根戳破黑夜的刺。
天刚亮,船就靠了岸。
楚州地界,风里带着腐稻和淤泥的味儿。我们没走官道,绕着水渠往西,走了十里才见人烟。村口几个孩子蹲在土堆上啃树皮,见我们靠近,哄地散开,只留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框下,眼窝塌陷,手里攥着半截草绳。
“这地方,三年前还能收两季。”随从低声说。
我没吭声,从包袱里摸出那张旧地图,摊在膝盖上。雨水泡过的墨线模糊了,但铁犁渡、青崖帮、冤状这几个字,我已刻进脑子里。昨夜系统推演的路径还在眼前:水路隐蔽,江湖势力多,可接触派占六成——可现在,我不想听谁喊冤了。
我想让他们闭嘴。
因为有人,已经在动手堵别人的嘴。
我们在镇上租了间柴房落脚。当天下午,我就让随从以“巡医”名义去县衙递帖,说是奉旨查访民情,要调阅灾粮发放名册。不到一个时辰,随从回来,脸色铁青。
“县令亲自接见,一口答应,说‘林大人亲临,实乃楚州之福’。”他冷笑,“可名册呢?‘正在整理’。粮仓呢?‘昨日刚封仓,等通判批条才能开’。”
我摸了摸药箱的断柄,指尖发凉。
晚上,我让随从换上粗布衣,混进米行打探。半夜回来,怀里揣着一袋米,米袋上赫然印着“楚州官仓”四个朱印。
北宋仓储律例明确规定:“无批文擅发者,斩。”可现在,这些赈灾米已经流到市面上,粮袋上赫然印着“楚州官仓”四个朱印,却未走兵部流程,这简直是公然挑衅朝廷法度。一旦证据确凿,我要让这些贪官污吏付出惨痛代价,让百姓看到新政的威力,知道朝廷改革并非空谈,让他们重燃对生活的希望。
“他们把赈粮卖了。”随从咬牙,“一斗官米,市价三十文,他们卖八十文,还说是‘富户捐粮’。”
我盯着那袋米,忽然笑了。
笑这帮人,胆子不小,脑子却蠢得可以。
赈灾米敢私卖,说明他们不怕百姓饿死;敢盖官仓印,说明他们不怕查账。可他们忘了,官仓的米,每一袋都要兵部批文才能出库——而兵部,从没批过楚州今春的放粮令。
我当即启动系统,调出北宋仓储律例。白纸黑字写着:“无批文擅发者,斩。”可现在,米已经流到市面上,账却没走兵部,那问题不在县令,而在能压住兵部流程的人。
谁?
我闭眼,启用“人脉关系网”。
输入楚州官僚结构,三秒后,一张关系图浮现在脑海。县令周德海,三年前由通判周文渊举荐;周文渊,纳兰家族远亲门生,曾因贪腐被欧阳轩贬出京城,贬令上批的是“永不叙用”。
可他现在,是楚州通判,掌一州财政、刑名、仓储。
我睁开眼,把米袋往桌上一摔。
“不是懒政,是报复。”
随从一愣:“报复?”
“欧阳丞相当年贬了他,现在我来了,姓林的,姓欧阳的门生。”我冷笑,“他不拦我,拦谁?”
第二天一早,我亲自去了县衙。
周德海满脸堆笑,端茶倒水,说“林大人稍安毋躁,通判大人一向谨慎,等批条一下,立刻放粮”。我说:“百姓等不起,我可以代签,责任我担。”
他笑容僵了:“这……不合规矩。”
“不合哪条规矩?”我盯着他,“兵部律令,还是朝廷法度?”
“都……都合,只是……通判未批,下官不敢擅动。”
我转身就走。
走出衙门,随从低声问:“真要等他批?”
“不等。”我说,“我们查他。”
当天夜里,我让随从扮作米商,去几家大粮行高价收粮,每买一袋,都记下字号。同时,我悄悄走访三户未领粮的灾民,核对名册——两户被划为“已领”,一户干脆“失踪”。
名册造假,粮流黑市,县令推诿,通判压批。
这不是疏忽,是合谋。
可怎么破?
硬闯粮仓,是莽夫;上书弹劾,是书生。我需要证据,能钉死周文渊的证据——不是他贪了钱,而是他故意阻挠新政,借饥民之命,砸我改革之路。
我再次启用“局势推演器”,系统分析出通判府吏员中可能存在贪财之人,同时我根据之前的观察和了解,锁定了一个叫李全的书吏,他欠了赌债三百两,极有可能为了钱财铤而走险,于是我决定从他入手。
输入当前局势:县令听命、豪强获利、通判掌权、百姓饿死。模拟阻挠源头。
结果弹出三个可能:
豪强施压县令(概率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