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坡的火光熄了第三日,朝廷中反对减赋改革的声音却越发高涨。我的核心任务,是说服女帝及朝堂众臣,将试点村从十二个扩大至百村。
上一章我们成功通过民间渠道传播减赋真相,初步稳定了楚州、庐州的局势。但改革之路漫漫,本章的核心目标,是在朝堂上说服众人,将试点村从十二个扩大至百村,让更多百姓受益。
早朝钟响,我踏进大殿,还没等站稳,孙敬、赵元礼、周承三人便围了过来,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林大人,减赋试点就该到此为止,再扩下去,国库迟早被掏空!’这便是今日朝堂的核心冲突,他们反对将试点村扩大。
我袖口那行炭笔字已被汗水浸得发灰。书童昨夜带回消息:北岭村的孩子们在学堂外用树枝划出“减三斗”的符号,铁犁渡的鱼篓上刻字已蔓延至下游七渡口,济仁堂药方背面的字迹甚至被抄上了城隍庙的祈福签。
可朝堂之上,风还没停。
孙敬、赵元礼、周承三人正低头合奏,声音不高,却字字压秤。他们不提“祖制”,也不骂“乱政”,只说“国库空虚,边饷难继”,言下之意,减赋可止于试点,断不可扩。
女帝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扫过我,未语。
我知道她在等——等一个不会让国库塌、不会激起民变、更不会让文武彻底撕裂的答案。
我出列,袖中三份拓本早已备好:北岭村孩童手绘的“我家省了几斗米”图、铁犁渡鱼市刻字拓片、济仁堂药方影抄。我将它们呈于阶前,声音不高,却穿透大殿。
“三日前,百姓不知减赋是福是祸,今日,他们已知这是命根子。若此刻叫停,不是保国库,是逼民心回头。”
孙敬皱眉:“林大人,你这是以民情胁迫朝廷?”
我摇头:“我是以事实提醒诸位——民心一旦转向,再调头,代价是十倍赋税也换不回来的。”
赵元礼冷笑:“说得轻巧!试点十二村,尚可支撑,若扩至百村,国库拿什么补?边军拿什么饷?”
我盯着他,心中系统‘人脉关系网’迅速运转,调取其名下田产、佃户、赋税缴纳记录,关联至楚州地方账册,瞬间构建出利益网络图谱——他在楚州有田三百亩,佃户八十余户,正是减赋触及最深的那一层。我便缓缓道:‘赵大人忧国库,不如先忧百姓。您名下田产若纳入试点,三年内免增税,佃户活了,收成稳了,您租子不会少,反能多收两成。这账,您算过吗?’
他脸色一变,没接话。
我又转向孙敬:“孙郎中担心科举动摇,不如我们另设‘实务科’,专考算赋、水利、仓政,寒门子弟可凭真才入仕。您儿子若想考,我亲自编题。”
孙敬冷笑道:‘林大人,你提议扩村,可知《宋刑统》中对于赋税调整有着严格的规定,如此擅自扩至百村,怕是与法度不合吧?’我早有准备,微微一笑:‘孙郎中,宋太祖时便有‘设官分职,不务多而惟求精’之训,如今减赋扩村,正是为了精简冗赋,让百姓安居乐业,何来与法度不合之说?’
孙敬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我连他家那点事都摸得清。
最后,我朝周承拱手:“周御史重清名,可曾读过令祖《谏轻徭疏》?‘民力竭则乱生,赋重敛则国危’。今日您若阻此策,史官怎么写,我不敢猜。”
周承嘴唇动了动,终是低头不语。
女帝忽然开口:“林逸,你说扩村可行,依据何在?”
我取出《历代赋改得失表》,翻至唐德宗“两税法”一节:“贞元年间,全国推行两税,初时亦有‘国用不足’之议。三年后,户增三成,税反多四成。因民安则产稳,产稳则税源不绝。今日之试点,正是明日之税基。”
殿内静了片刻。
女帝缓缓点头:“试点扩至十二村,由户部专账监管,年终呈报。若成效确凿,再议全国推行。”
当女帝最终点头同意试点扩至十二村时,我知道,这一场朝堂辩论我们暂时胜利了,但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的漕粮转运司调查,才是真正的硬仗。
反对声浪,暂息。
退朝后,我并未回府。书童牵马等在宫门外,低声说:“西岭坡那边,陈橹派人来传话——要您独自去,带三样东西:北岭村的账本、药方、鱼篓刻字。”
我点头,换下官服,穿了粗布衣,只带书童一人,徒步出城。
山路崎岖,夕阳将至时,我们抵达西岭坡废仓。火堆旁,陈橹坐在断梁上,身后三十多人沉默持械,目光如刀。
他盯着我:“你不怕我一刀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