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那道文书压下来不过半炷香，我心急如焚，减赋扩村计划本就阻力重重，如今礼部这一手无疑是雪上加霜。我匆匆换了朝服，袖中紧贴着那份被泥水溅过又烘干的《农政辑要》，直奔宫门，定要向陛下讨个说法。
刚过宣政门，迎面便见沈月柔立于回廊下，一身素白裙裾，手执佛珠，唇角含笑：“林大人这般急着进宫，可是怕陛下忘了你那‘利民大计’？”
我脚步未停，只拱手一礼：“贤妃娘娘清修祈福，倒有闲心管起朝政来了。”
她轻叹一声，指尖拨动佛珠，声音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不是管朝政，是为陛下安康着想。近来宫中阴气重，阳气太盛之人不宜常入内廷——林大人你说是不是？”
我心头一哂，系统瞬间弹出分析：她话语中暗藏玄机，“阴气重”“阳气太盛”等词并非单纯讥讽，而是借阴阳之说将我与“扰乱宫闱”挂钩，意图让我失宠于未见之前。更关键的是，系统提示其言辞节奏异常，似受某种外力引导，且“阴气”一词与幽冥教秘典《玄阴录》中的术语高度吻合。
我朗声回道：“若农政兴，则万民安；万民安，则国运昌；国运昌，则陛下龙体自泰。这才是真正的清修功德。娘娘日日诵经，难道不也是为了这个？”
她笑容微滞，佛珠停了一瞬。
我已越过她，直趋勤政殿外。
殿前侍女通报未毕，忽听御花园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宫女捧着茶盘踉跄奔来，与我擦肩而过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正撞向我怀中奏本！
我早察觉她步态不稳，手腕一翻，将《农政辑要》顺势转入左臂夹住，右手疾出，竟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壶滚烫的茶汤。
瓷壶落在我掌心，热气蒸腾，却未洒一滴。
四周宫人倒吸一口冷气。
“好俊的身手！”纳兰芷兰的声音从花径尽头传来。她大步走来，披着一件金线蟒纹袍，那蟒纹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腰间束着武将才配佩的玉带，玉带上镶嵌着宝石，闪烁着华丽的光芒。只是这服饰在北宋，可只有三品武将才有资格穿戴，礼制明文规定妃嫔不得僭越，她却如此大胆，其中必有蹊跷。
“林大人不仅会写奏本，还会接茶壶？倒是个多才多艺的能人。”她冷笑，目光扫过我怀中奏本，“可惜啊，才艺再高，也挡不住‘轻慢圣意’的罪名。”
我垂眼一看，方才那宫女跌坐在地，手中托盘翻倒，泥水混着落叶正巧泼在奏本封面上，墨迹晕染，几行关键数字已模糊不清。
“这丫头眼瞎手残，该罚。”我淡淡道，“但淑妃娘娘派她在此处‘巧遇’我，恐怕不只是为了泼一壶茶吧？”
纳兰芷兰眉梢一挑：“你胡说什么！她是我宫中洒扫的粗使丫头，何时轮得到我指使？倒是你——手持污损奏本面圣，成何体统！”
我暗中启动系统，分析她的言辞破绽，系统提示可用服饰礼仪反制。我朗声道：‘体统？那我倒想请教淑妃娘娘，您身上这件三品武将赐袍，兵部备案了吗？礼制明文：妃嫔不得僭越穿戴军勋服饰，违者以‘乱仪’论处。’
她脸色骤变，下意识拉了拉衣袖：“你……你胡扯什么！这是陛下赏的！”
“哦？”我微微欠身，“那烦请娘娘出示圣旨或礼部批文。若无凭据，这袍子穿得可就不太体统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远处廊下，女帝赵婉清正缓步而来，身后只跟着两名内侍，未带仪仗。
我们当即跪迎。
她目光扫过地上狼藉，又落在我手中那本泥迹斑斑的奏本上，淡淡问：“怎么回事？”
纳兰芷兰抢先开口：“回陛下，林逸携污损奏本入宫，举止轻慢，臣妾正要训诫。”
“轻慢？”我将奏本高举过头，“臣所呈乃青州三村百姓口粮测算，每一笔皆关乎饥民生死，也是减赋扩村计划成果的具体体现。陛下，减赋扩村计划实施以来，青州三村百姓生活已有所改善，开垦荒地者增多，农田灌溉也更加便利。方才有人‘失手’泼污，臣已尽力保全。若陛下认为此本不堪入目，臣愿当场重抄。”
赵婉清接过奏本，翻开一页，指尖在那片泥渍上轻轻一抚：“这数字，是你亲手写的？”
“是。”
“若有半句虚言？”
“愿受天罚。”
她合上本子，递还给我，未置一词，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