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羡第二天赶到仓房时,老姜头正坐在台阶上,用布仔细擦拭铁柜上的刀痕。
“殿下,”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柜身,“他们砍了七刀,可没一刀砍进柜缝。”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今早陈家庄送来的新红薯,说要给护账的兄弟熬粥。”
嬴子羡接过油纸包,手指触到还有余温的红薯。
他转头对徐衍说:“把总册全部抄成缩微竹简,分散藏在十处民宅。”见徐衍发愣,他又笑着说:“告诉百姓,如果有一处被毁,其余九处立刻公之于众。”
三日后,咸阳城的里正们举着木牌沿街呼喊:“民议堂账本,已分散藏在三辅!”当晚,各坊里的百姓自发扛着锄头、提着灯笼守在藏册点外。
有个缺了门牙的老汉拍着胸脯说:“谁要动账本,先问过我这把老骨头!”
消息传到赵府时,赵高正对着满地碎玉杯发呆。
李斯却在丞相府捋着胡须长叹:“此子不争权,争‘理’。理在他那边,大势不可逆。”
而真正受到震动的,是徐衍。
那天他被李斯召入相府,桌案上摆着少府令的官印,还有一块温润清凉的和田玉。
“徐少府丞,”李斯手指轻轻敲击玉牌,“你跟着嬴子羡,图个什么?”徐衍望着玉牌上“少府令”三个篆字,喉咙发苦——他图什么?
图看百姓在账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图听老农说“徐大人教的记账法,比县太爷的板子管用”?
当晚,皇子府的书房烛火未熄。
徐衍翻着《记账录》,一张泛黄的纸页飘落——那是一个寡妇的手迹,写着“米价涨了,今日少买半升”,墨迹晕开,像一滴未干的泪。
他突然抓起桌案上的玉牌,大步走出房门。
第二天早朝,徐衍跪在丹墀下,碎玉的棱角扎得掌心渗出血来:“臣愿意成为‘民议堂’的终身录事,不求爵位,只求心安。”嬴政凝视着他染血的手,忽然挥了挥衣袖:“赐‘六曹直通籍’,可以越级奏事。”
嬴子羡得知此事时正在教苏檀认识系统新解锁的“律令迭代”模块。
系统界面金光暴涨,浮现出一行小字:【解锁【律令迭代·中级】:可针对一项秦政法条发起“废立提案”。】他提笔在竹简上写下“《连坐法·邻里章》”,墨迹还未干,苏檀已站在身后:“殿下要触动秦法的根基?”
“不是我要触动,”嬴子羡望着窗外星河,手指划过竹简上“一人犯错,全家陪葬”的旧律,“是账本教会百姓——他们自己能管住自己。”他转头看向苏檀,眼里有星火跳动,“赵高玩阴谋,我玩系统……这局,他早就输了。”
同一时刻,阿房宫的书案上,嬴政翻着新呈上来的《连坐案录》。
某一页写着:“某里共记账三百日,无一户隐瞒逃税。”他缓缓合上卷宗,望着殿外渐渐刮起的夜风,低声说:“如果百姓能够自我约束,何须连坐?”
“民账核税制”写入律法三日后的清晨,咸阳宫的早朝刚结束。
中车府令的小太监捧着一个檀木匣子匆匆走进殿内:“陛下,宫门外捡到匿名奏疏,共三份。”
嬴政打开匣子,三卷竹简上的字迹力透纸背——
第一卷:“连坐法害民,某里的妇人因丈夫犯罪被处死,她的孩子才三岁。”
第二卷:“某县因为连坐,一天斩杀十二人,然而犯罪的只有一人偷了粮食。”
第三卷:“臣听说十九皇子想要废除连坐法,敢以这三个案例为证,愿意作为前驱。”
殿外的风掀起窗纸,吹得竹简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