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房宫的晨雾还未散尽,小太监的尖嗓音已穿透朱漆宫门:“宣十九皇子嬴子羡,到御书房觐见。”
嬴子羡正对着桌案上的《记账三字经》抄本发呆,听到传唤时手指微微停顿——这是他穿越过来三个月,始皇帝第三次主动召见他。
前两次,一次是询问“仙豆”(土豆)的种植方法,另一次是听他胡诌“亩产翻倍的秘密在于土地而非上天”,可这次……他看了一眼窗外飘进宫墙的《百姓算账记》话本残页,忽然明白了。
御书房内,青铜仙鹤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嬴政正摩挲着桌案上那卷被他批注过的《百姓算账记》,玉圭在指节间轻轻敲击出声响。
嬴子羡刚行完礼,头顶便传来一句话:“子羡,你说,要是天下百姓都学会了算账……”皇帝抬起眼,目光如剑,“秦法还能压制得住吗?”
殿内的檀香突然变得刺鼻起来。
嬴子羡喉结动了动——他早料到会有这一问。
前世作为996社畜,他最擅长在甲方的刁难中寻找漏洞,此刻竟生出几分熟悉的兴奋感。
他直起腰,目光坦然:“压制不住的,是贪官;能压制住的,是民心。”
嬴政的手指停住了。
“账本不是刀,”嬴子羡向前迈了半步,袖中攥着的系统任务提示卡几乎被汗水浸湿,“但它能让持刀的人手抖。从前百姓粮食被贪,只以为是‘天灾’;如今对着账本一计算,才知道是‘官偷’。刀还是那把刀,可举刀的人知道,底下有千万双眼睛盯着。”
殿外的铜鹤漏滴答作响。
嬴政忽然笑了,是那种极其淡薄、带着点欣慰的笑:“你这张嘴,比朕的御史更会讲道理。”他拿起朱笔,在《律令补遗》的卷首重重地画了一笔,“准了,‘民账核税制’永远作为定制。命令少府在三日内誊抄,布告天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便传遍了咸阳。
街角卖胡饼的老妇人举着沾了芝麻的手直拍大腿:“十九郎真的把账本写入秦法啦!”而在章台宫的密室里,赵高捏着刚送来的邸报,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青瓷茶盏“咔”地裂开一条缝,茶汁顺着他绣着金蟒纹的袖口往下流:“好个嬴子羡,用百姓的账本,撬动了大秦的律法根基!”他猛地掀翻桌案,竹简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去南苑仓房——烧了那堆记账总册!”
当夜,月黑风高。
南苑的仓房外,老姜头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袄,正蹲在门槛上打盹。
他怀里抱着一个铁匣子,那是今天新收的陈家庄税账。
忽然,墙根传来瓦砾碎裂的轻微声响。
老人猛地抬头,就看见三道黑影从屋脊上翻了下来,手里明晃晃的刀映着月光。
“护账!”老姜头嘶吼着扑向墙角的铜锣,可刚敲出半声,后腰便重重地挨了一脚。
他蜷缩成一团,却仍死死抱住铁柜的铜环——这柜子里装着三辅之地十万户的税粮底册,每一页都按了红手印,“这柜子里不是纸!是十万百姓的命!”
刀刃的寒气贴着后颈,老姜头闭上了眼睛。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女子清冷的喝令:“放箭!”一支羽箭“噗”地钉在他身旁的柱子上,惊得黑衣人踉跄后退。
苏檀提着剑冲进仓房,月光下她鬓发微乱,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凌厉:“南军听令,拿下!”
混战只持续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当火把照亮为首黑衣人的面容时,苏檀的剑险些落地——那竟是赵高的贴身笔吏,手腕上还系着赵府特有的墨竹纹丝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