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门的晨钟撞响第七下时,嬴子羡站在南苑偏殿的案前,指尖划过新刻的竹简封皮——《连坐案情录》五个秦篆,墨迹未干。
殿下,苏才人带人回来了。小宦官掀帘的手还沾着晨露,话音未落,穿堂风已卷进一阵潮湿的泥土气。
苏檀走在最前,月白襦裙下摆沾着草屑,发间玉簪歪向一侧,却难掩眼底亮得惊人的光:三百七十二户,全在这里了。她将怀中抱的半人高竹箱重重搁在案上,箱盖掀开,二十余卷麻纸像被风吹开的麦浪,最上面一卷还带着泪痕,姜伯说,有个阿婆攥着儿子的戍边木牍哭晕在民议堂,醒了只说求把我孙子的名字从官奴册上勾了。
嬴子羡的指节抵在案上,指腹蹭过那片泪痕。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忽明忽暗,任务进度条从30%跳到了52%——他早该想到,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律条,是百姓的血和泪。徐录事呢?他抬头问。
在偏厅。苏檀的声音放轻了些,他翻到第三卷时,茶盏砸在地上。
偏厅里果然有未干的水渍。
徐衍跪坐在草席上,膝头摊着一卷《连坐案·陈记》,墨迹斑驳处写着陈三,年十二,父逃役被斩,母自缢,陈三没入少府为奴。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抬头时眼眶通红:殿下,这哪是治国?
是拿刀子割百姓的肉喂豺狼!
所以我们要给这把刀换个刀鞘。嬴子羡蹲下来,指尖点在陈三二字上,明日在南苑设评议场,找十个算士、老农、匠人,甚至被连坐过的少年——他突然笑了,就找陈三,那孩子若还在少府,带他来。
三日后的评议场,槐树下围了二十余人。
陈三缩在最角落,十二岁的身量裹着洗得发白的褐衣,却直着脖子盯着中央的陶碗——碗里盛着十粒算筹,代表该与不该。
若你是栎阳县令,有个猎户私藏铜剑,该连坐他妻女吗?徐衍的声音像敲在青铜上。
老石匠先拍了大腿:私藏铜剑该罚!
可他媳妇每日给军铺送麻鞋,闺女才七岁,能懂什么?
算学博士推了推玉簪:律有明条,连坐防奸。
可前日我算过,连坐案中,主犯查实者仅三成,余者皆被攀诬...
陈三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发颤:我阿爹逃役是因为阿娘病了,借了高利贷。
里正说不逃就卖你去做奴,阿爹才跑的。
后来阿娘吊死在梁上,我被捆去少府时,里正家的儿子还朝我扔石头......他抹了把脸,要是只罚阿爹,阿娘不会死,我也不用做奴。
陶碗被重重扣在石桌上。十粒算筹,九粒滚进不该那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