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南苑时天已擦黑,苏檀正站在廊下等他。
她发间沾着雪,手里捧着个陶瓮:徐少府熬了姜茶。
他们都拒了。嬴子羡接过陶瓮,暖意从掌心漫开,但王绾留了副本,冯去疾......他指节敲了敲陶瓮,怕是要连夜烧账。
苏檀从袖中摸出片竹简:御史台属官送来的。上面画着冯去疾外甥的田庄分布图,圈着三个粮窖标记,他们说,按误差反推模型,那田庄的粮产对不上。
嬴子羡仰头饮尽姜茶,辛辣味呛得眼眶发热。
他解下狐裘搭在苏檀肩上:去叫徐衍。
当夜,南苑偏殿的灯火亮到三更。
徐衍攥着毛笔在竹简上飞书,将三万字的提案砍到八百字,每砍一句就抬头问:这条失信问责期,罚俸三月够不够狠?民议否决权要写清是县民半数可否,还是十里联名?
老姜头裹着老羊皮袄撞进来,怀里揣着个布包:算士们连夜刻了手印模!他抖开布包,露出十块青铜板,每块都刻着认同新规,按此留印,明儿个我带二十个算士去三辅,让百姓按手印时,还能看着模子学俩字!
苏檀抱来一摞律令简,用朱笔在现行法和新规间画箭头:这条隐匿田亩者黥为城旦,新规说自报不实者罚役减半,得标红。她抬头时,眼底泛着青,属官堂外的墙,我让人刷了三遍白灰。
十五日后的清晨,阿房宫外的大道被三百辆牛车堵得水泄不通。
每辆车的竹筐里都堆着青竹简,简上的朱砂手印像落了一层红霜。
最前面那辆车的横木上,悬着块新漆的木匾,三公不签,天下人签八个字被朝阳镀得发亮。
始皇帝站在章台宫的飞檐下,望着那片红压压的车阵。
他身后的近侍捧着竹简,上面是各郡县的统计:三辅十二县,北地八县,陇西十六县......共计十八万三千七百二十一枚手印。
这是......造反?始皇帝的声音发颤,手指扣着栏杆,骨节泛白。
回陛下。近侍咽了口唾沫,百姓说,这是还政于民议。
当夜,承明殿的烛火比往日多了三倍。
嬴子羡跪在席上,面前的案几摆着那方铜匣,匣盖敞开,露出里面的《八条治政新规》。
若朕不允,你会如何?始皇帝的目光像刀,刮过他的眉骨。
嬴子羡抬头,殿外的雪光透进来,映得龙袍上的金线发亮:臣不必如何。他指腹摩挲着案上的竹简,那上面还留着百姓按手印时的温度,只要百姓还肯记账,还肯按手印,臣就不算输。
殿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始皇帝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苍凉:当年朕在邯郸,跟着母亲躲在破巷里,听老妇骂秦卒又抢粮了。他伸手摸向腰间的玉玺,后来朕统六国,以为只要法严,百姓就不会骂。玉玺磕在案上,发出清越的响,明日朝会,朕会说......这提案,是朕想的。
系统的金光在眼前炸开时,嬴子羡差点没忍住要笑——前世被甲方骂改第十版时都没这么爽过。
他听见系统提示在耳边炸响:【权力重构·中级圆满达成。
解锁【中枢职权重置】最终模块:可重构丞相府、御史台、太尉府任一机构(需天子诏许)。
倒计时:七日。】
殿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第一缕晨光漫过宫墙,照在阿房宫外的牛车阵上。
那些沾着雪的竹简泛着暖黄,每枚手印都像颗小太阳,将大秦的晨雾染得透亮。
朝会当日的龙椅还空着,始皇帝的冕旒在烛火下微微晃动。
殿外的牛车与竹简尚未撤去,雪水顺着车辕滴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像在敲一面无形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