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羡穿过永巷时,连更漏声都轻得像叹息。
御书房里,始皇帝换了件素色袀玄,案头堆着的不再是方士奏疏,而是卷边的《禹贡》《周礼》。
最上面摆着份明黄诏书,权力让渡诏五个字力透纸背。
朕昨日去了上林苑。始皇帝摩挲着玉圭,圭身上还沾着晨露,有个浇菜的老卒跟朕说,陛下从前总看云,如今该看看地了。他抬眼时,眼角的皱纹里泛着水光,朕想起二十年前东巡,有个老卒跪在道旁喊求陛下看一眼我们的伤,被卫尉拖走时,血在青石板上拖出条红线......
嬴子羡跪在席上,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今日朝会,李斯说轮值制是乱政,赵高说海选是儿戏。始皇帝将诏书推到他面前,朕若签了这诏,便正式卸任治国主官,只做个文化象征。他凝视嬴子羡的眼睛,你若愿做新帝,今日便可加冕。
殿外的更漏滴了九下。
嬴子羡突然叩首,额头触到青石板的凉意:臣不愿为帝。他想起西市卖胡饼的老妇,想起田间啃红薯的老姜头,想起信治站里举着竹简的百姓,臣只想让这天下人,不再需要明君。
始皇帝沉默许久,忽然低笑出声。
他拾起玉圭,在诏书上盖下玉玺时,手竟有些发颤:好个不再需要明君......朕今日才懂,你当初说准,不是接朕的权,是给朕指了条生路。
七日后的阿房宫外,晨阳将信治中枢的木牌照得发亮。
嬴子羡站在高台上,监国印信在掌心沉得发烫。
台下百姓挤得像秋后晒场的谷粒,有孩童举着柳监国加油的木牌,有老妇攥着新收的麦秆编的中国结。
首位轮值监国——陇西郡农政参议柳承风!谒者令的声音响彻宫墙。
人群炸开欢呼。
柳承风从队列里走出时,青布衫还沾着草屑——三日前他还在陇西查渠,接到考课通知时正蹲在泥里修水闸。
他跪到嬴子羡面前时,声音发颤:臣、臣从未想过......
你该谢的不是我。嬴子羡将印信放在他掌心,谢那些在民议竹简上签你名字的百姓,谢徐大人算筹下的数字,谢苏使君熬的夜。
始皇帝柱着玉圭走上台,亲手为柳承风佩印。
他转身时,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忽然对嬴子羡低语:你说准那日,我以为是朕给你的权力......如今才懂,那是你给朕的新生。
暮色漫上宫墙时,南苑的灯烛次第亮起。
嬴子羡坐在廊下,望着信治站方向——那里还亮着灯,该是苏檀在整理今日的轮值记录。
系统界面突然在眼底炸开金光,【中枢重构完成度100%——最终任务揭晓:谁,才是真正的卷王?】
一行字缓缓浮现:【答案:每一个不愿再摆烂的人。】
嬴子羡望着天际最后一缕霞光,轻声道:系统,你赢了。
夜风卷着《轮值监国月报》的墨香掠过廊柱,第一份月报的封面在烛火下泛着暖光:本期主题:你,也可以是监国。
他伸手接住飘来的一片竹笺,上面是苏檀的字迹:明日去西市,老妇说要给新监国送胡饼。
案头的系统界面金光未散,最后一行小字缓缓蠕动:【检测到全民卷王支线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