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十九子显灵,让东市的米价降降。”
从前高频的“税役不均”“渠坝年久”,如今全被“十九子”三个字挤到了角落。
她捏着陶瓮上的泥印,突然扬声:“春社祭典,所有纪念仪式取消。只留‘自由言志’环节。”
堂下传来抽气声。
苏檀扫过众人,玉牌在腰间撞出清响:“凡提及‘十九子’者,须附一条具体诉求,否则不予记录。”
“好!”后堂突然传来老姜头的大嗓门。
这老头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馍,“让那混小子从神坛滚回泥里!他要真成了泥胎,我第一个拿馍砸他!”
春社祭典当夜,章台阁的飞檐上落了道黑影。
嬴子羡扒着瓦当往下看,议事亭前的火把将人群照得透亮——始皇帝竟亲自站在案后,玄色冕服被夜风吹得翻卷。
“西坊渠修了三年为何不通?”第一个上前的是个裹着粗布头巾的妇人,声音里带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我男人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官府说等渠通了给补偿,可这渠……”
“灾年账目必须三日公示!”说话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丈,他拍着怀里的账本,“我去年骂十九子作秀,可现在我要盯着,看你们敢不敢藏猫腻!”
徐衍蹲在台下,竹简在膝头堆成小山。
他每记一句,笔尖就重重一顿,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那是嬴子羡熟悉的,当初设计“轮值账房”时,他眼里的光。
散场后,嬴子羡摸黑溜进南苑。
檐下挂着成串的竹签,都是百姓写的“心愿签”。
他摘下最边上那根,竹片上的墨痕还没干:“十九子,我想你了。”
他掏出炭笔,在背面添了句:“可我更想让娃上学。”然后把竹签重新挂回原处。
转身要走时,身后突然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
月光漫过青瓦,苏檀抱着那幅《基层联络图》站在影里。
她发间的银簪闪了闪,映得图上的红圈像团火:“昨日在破庙,你落了东西。”
嬴子羡没说话。
他望着那幅图——上面的“嬴子羡”三个字被他用朱砂描过,此刻在苏檀怀里皱成一团。
“烧了吧。”他说。
苏檀没应,只是将图轻轻放进脚边的火盆。
火焰腾起的刹那,“嬴子羡”三个字先卷成了灰,可那些标着“狄道夜话亭”“陈仓粮票互助点”的地名,却在火光里愈发清晰。
“从今往后,路在脚下,不在图上。”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又被火光托住。
嬴子羡望着跳动的火苗,突然笑了。
他倒退两步,隐进廊下的阴影里。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敲得人心安。
春社之后的咸阳城,晨光里的“常热灶”前不再挤着上香的人,只有几个孩童踮着脚轮值添柴。
灶上的陶锅咕嘟冒泡,飘出的麦香混着读书声,漫过青石板,漫过城墙根,漫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