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十九子吗?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踮脚戳草人。
草人被风一吹,歪着脖子直晃,倒像在笑。
那阿篾是不是你?圆头小子塞了枚铜板,用力摇草人胳膊。
草人哗啦掉出根竹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你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出半月,咸阳坊间的茶肆里也立起了草人。
少府的差役举着竹简满街跑:凡以草人代官答者,罚扫话亭三日!嬴子羡蹲在竹棚里听着消息,摸着草人被风吹破的袖子,忽然觉得这布片子比他当年穿的皇子冕服,都要暖和些。
徐衍抱着新拟的《议政仪典》来找苏檀时,额角还沾着墨点。民间议论越来越没章法!他把竹简拍在案上,再不管,怕是要乱。
苏檀翻着竹简,指尖在言辞需雅正论事需有据等条上一一划过。
她抬眼时,眸子里浮着笑:徐大人怕的不是乱语,是真话太多。
她另取一卷简,墨迹未干的七不拘在烛火下泛着光:不拘出身、不拘音声......不拘逆耳。
始皇帝读至不拘逆耳时,突然把竹简往案上一掷,震得烛火直晃。李斯若听这一条,怕是要掀了朕的御案!他笑着拾起竹简,朱笔在末尾画了个大大的圈,准了。
朕倒要看看,这天下能骂出什么花来。
那夜嬴子羡泛舟江心,月在天上,影在水里,倒像有两个月亮在晃。
他正数着江里的星星,忽然见对岸火光冲天。
竹篙一撑,船刷地冲过去——莫不是话亭遭了灾?
靠岸时,火光里传来清亮的童声:火不拜人,人不跪火!
十几个少年举着竹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十九子贤人恩主。
他们把竹片扔进火堆,火星子噼啪往上蹿,倒像把星星摘下来烧。
阿伯!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突然拽他衣角,你也来扔一个!
嬴子羡摸遍全身,只摸出半截烤鱼骨——是中午渔夫硬塞给他的。
他笑着把鱼骨扔进火里:喏,这是我最后的名了。
火焰腾起的刹那,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口飞走了。
三年前被系统绑定的慌,被当成贤人的累,像春雪遇着太阳,化得干干净净。
轻了。他对着江风说,声音轻得像片叶子。
与此同时,咸阳城某处深宅。
李斯坐在案前批折子,烛火在南苑旧民立祠的密报上跳了跳。
心腹幕僚垂手立在阶下,声音压得低:那祠......名唤子羡祠。
李斯的笔停在半空,墨点晕开,在竹简上洇出团模糊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