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妖术!”赵九章脸色煞白,伸手去擦墙面,雨水混着墨汁糊了满手。
李斯盯着那团墨迹,喉结动了动,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百姓们挤在宫墙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哄笑。
有卖炊饼的老妇拍着大腿:“我就说阿篾最会整这些!上月我家灶塌了,还是他帮着修的——合该这画里补柴火!”
苏檀站在观礼席最后排,嘴角勾了勾。
她摸出怀里的拓本,上面歪歪扭扭的“柴”字还带着水痕。
待李斯被抬走,她转头对随从道:“送呈《信治荒诞录·贰》,附评:‘当神圣成为笑料,旧权柄自崩。’”
消息传到始皇帝案头时,嬴政正翻着徐衍新呈的《河防条令》。
他盯着拓本上的“柴”字,突然笑出了声:“联的十九子,若真入画,该是蹲灶台烧火那副模样。”提笔在拓本空白处题了行小字:“宗庙壁画,当绘百工。”
嬴子羡是在回岛的船上听说这些的。
他倚着船舷剥菱角,听艄公绘声绘色讲宫里的热闹,忽然瞥见江边石滩上几个孩童正用炭条画画。
他跳上岸,见石头上歪歪扭扭画着个泼鱼汤的身影,旁边题着《阿篾毁像图》。
“小友。”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半块芝麻饼,“这画儿画得好,就是有个错处——那日我是真饿,才打翻鱼汤。要画就画我偷柴,偷柴才像我。”
孩童们眼睛亮起来,抢着要饼:“阿篾叔叔偷过谁家的柴?”
“偷过徐博士的书案脚,偷过苏使君的炭盆架,”嬴子羡掰着饼渣,“最妙的一回,偷了丞相府的影壁砖——”
“骗人!”最小的娃咬着饼渣笑,“影壁砖能当柴烧么?”
“不能,”嬴子羡眨眨眼,“但能垒个灶台,烧锅热汤。”
暮色漫上江滩时,他转身往船上走。
孩童们还蹲在石头前涂涂画画,新添的小字被晚风掀起:“这贼,比官可爱。”
江风卷着湿意钻进衣领,嬴子羡突然想起岛上的老井。
那口井还是他刚搬来时挖的,井水深得很,盛夏喝着都凉丝丝的。
前日老渔翁还说,今年春旱来得早,江里的水都浅了——
“公子!”艄公在船上喊,“要起风了,快上来!”
嬴子羡应了一声,踩着跳板上船。
他望着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徐衍昨日信里提的:“江南数县报旱,井水见枯。”指尖无意识敲着船舷,目光掠过江滩上的石头,那里孩童的炭笔画被夜露浸得模糊,唯“偷柴”二字还清晰。
船桨划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嬴子羡望着江心的月亮,忽然低笑出声——这摊浑水,倒真卷得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