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堆上的火星终于熄了,我盯着火旗看了整整十分钟。影子没晃,拍地声没乱,那群红眼保安还在原地打卡上班。我摸出一块扁石,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不是随便敲的,是约定的暗号——火还在,人可归。
远处腐叶窸窣,一道黑影从低洼地爬上来,防毒面具歪在一边,左腿拖着走,裤管撕开半截,露出机械关节渗出的荧光绿液。秦锋喘着粗气,趴到我身边,低声说:“西侧绕过去了,它们没追。”
“你腿炸了?”
“小问题,液压管漏了点,还能撑。”
我没吭声,从风衣夹层掏出一管凝胶,往他伤口抹。这玩意儿是我用三瓶解毒剂跟公会换的,标签写着“禁止用于机械生物”,但秦锋这腿早就不算纯机械了。
他咧嘴一笑:“谢了,下次换我断后。”
“闭嘴吧你,上次说这话,结果被夜行兽追着啃了三条街。”
他没反驳,只是把盾牌残骸往身前一横,抬头看火堆。布条烧得只剩一截,火苗忽明忽暗,像快断气的呼吸机。
“咱们不能在这儿耗着。”他说,“毒液迟早流干,火也撑不了多久。”
我点头。火旗能骗一时,骗不了一世。夜行兽认的是频率,不是火本身。一旦节奏断了,它们立马就会扑上来。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根歪脖子“旗子”。开山刀插在灰烬里,像座墓碑,祭奠我们刚才那场心理战。
“走。”我说,“别回头。”
我们贴着背光区挪出去,绕开林隙,专挑树根盘结的地方走。地面湿滑,腐叶底下全是松动的土层,一脚踩空就得陷到腰。
刚走出二十步,右眼突然一抽。
不是幻痛,是那种熟悉的、预判即将触发的刺痒感。
我停下,咬破指尖,血珠抹上瞳孔。
银发炸起,赤金纹路从眼角蔓延开来。
画面闪现——黑白,但比之前清晰多了。
三秒后,我左脚踏进一个塌陷坑,腐泥没到大腿,右腿被藤蔓缠住,整个人往前栽。
我猛地收腿,侧跃两步。
“咔嚓!”
身后的地面塌了,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坑,坑底全是带刺的藤根,像张开的蛇口。
秦锋瞪大眼:“你又预判到了?”
“嗯。”我喘了口气,“这次……画面清了。”
他咧嘴:“看来毒雾散了,你那‘天眼’也开机了。”
我没接话,低头看坑。那些藤蔓还在动,缓缓缩回土里,像被什么东西遥控着。
这地方不对劲。不是自然形成的陷阱,是活的。
我摸出羊皮卷,贴在耳边。
它又震了。
但这次不一样。
不再是和火堆同步的稳定波形,而是有规律的脉冲——每三秒一跳,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你听到了吗?”我问。
“听到啥?”
“它在跳。”
秦锋凑过来,我把卷轴递给他。他贴耳听了几秒,摇头:“没声儿啊。”
正常,这玩意儿只对我有反应。从第一次摸到它开始,就一直震,像在回应什么。
我忽然想到,刚才预判的画面,也是三秒。
一次预判,三秒未来。
羊皮卷,三秒一震。
巧合?
我闭眼,再咬指尖,血符画完,右眼纹路微亮。
没触发预判,但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三秒后的我,正站在某个高处,回头看现在的自己。
不是画面,是“感”。
像信号差时的回音,模糊,但真实存在。
“预判……开始适应我了。”我睁开眼。
秦锋看着我:“你说啥?”
“没什么。”我收起羊皮卷,“走吧,我带路。”
这次我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稳。右眼的赤金纹路没完全消,像待机状态的指示灯。
我们穿过一片倒伏林,树干横七竖八,像被巨兽啃过又吐出来。空气里的雾淡了不少,能看清十步外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