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1 / 2)

风。

风很大。

刮在脸上,像刀子。

西北的风,从来都这么烈。小方寨就窝在这片被风啃噬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上,像块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没人在意。

四十年了。

春去,秋来。

人来了,人走。

能走的都走了。有本事的,往帝都钻,往江都跑,那里的风都带着脂粉香。差一点的,也得去中都,去陕州,总好过在这土坷垃里刨食。最不济的,也得挪到丹霞寨,那地方至少能听见点人喊马嘶。

剩下的,三十户。

老的,少的,女人。

像被世界遗忘了。也好,安安静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直到躺进土里,变成这片贫瘠土地的一部分。

直到那天,来了个老头。

老头很高,头发全白了,穿一身黑,像块烧透了的木炭。背上背着个长条木匣,裹着蜀锦,在这穷地方,比金子还扎眼。

没人知道他从哪来,要到哪去。

他就那么住了下来,不跟人说话,每天都去寨子后面的断崖。

断崖很高,风更烈。

这日,老头盘膝坐在断崖边,木匣横在膝上。风扯着他的黑袍,猎猎作响,他像块石头,一动不动。

两个时辰。

然后,来了个孩子。

孩子手里捏着只蝉,刚捉的,还在叫,声嘶力竭。

孩子叫叶游。

他不怕这老头,就那么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老头,盯着那只木匣。

老头忽然笑了。

笑声很干,像风吹过枯柴。

“你叫什么?”

孩子有点腼腆,却不怯生,大声说:“叶游。”

老头拍了拍身边的石头:“过来坐。”

叶游就过去了,学着老头的样子盘膝坐下。

一老一小,一黑一白(孩子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就那么坐着。

看远处的尘土,听风的嘶吼,还有那只蝉不知疲倦的叫。

叶游的眼睛,还是黏在那木匣上。

终于,他忍不住了,小声问:“里面是什么?”

“剑。”

老头的声音很淡,像说一块石头,一棵草。

叶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剑。

他没见过剑。只听寨子里的老人们说过,剑是杀人的,很快,很利。

他捏着手里的蝉,那蝉还在叫,叫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忽然举起蝉,递到老头面前,很认真地说:“我把这个给你,你让我看看剑,行不行?”

老头看着那只蝉,蝉的翅膀还在扑腾。

“一只蝉?”

叶游摇摇头,小脸上满是郑重:“是一个夏天。”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声很响,被风吹得老远,惊飞了崖边的几只鸟。

他接过那只蝉,指尖很稳,蝉在他手里,居然不叫了。

然后,他伸手,揭开了那蜀锦。

锦缎滑落在地,露出下面的紫檀木匣,油光锃亮,边角处刻着细密的花纹,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很古,很沉。

老头站起身。

奇怪的是,那木匣也跟着立了起来,像有脚,稳稳地靠在他手边。

风更大了。

吹得叶游睁不开眼。

他听见老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国仇未雪身先老,匣中仙剑夜有声。”

叶游听不懂。

但他看见老头的手按在了剑匣顶上。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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