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声，不是蝉鸣。
是剑匣里传出来的，像龙吟，又像虎啸，很轻，却震得人耳朵发麻。
接着，有光。
青色的光，一缕一缕，从木匣的缝隙里渗出来，像烟，像雾，把老头和他自己都罩住了，浑身都觉得凉飕飕的，很舒服。
“看好了。”
老头的声音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是沧桑？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叶游说不清楚。
他只看见老头的手猛地一抬。
“轰！”
剑匣开了。
不是慢慢打开，是炸开的！
一道青光，比太阳还亮，直刺天空，好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然后，叶游看见了剑。
三尺长，很细，很亮，像一泓秋水，又像一道闪电。
它就那么悬在半空，安安静静，却又好像藏着千军万马，藏着雷霆万钧。
叶游忘了呼吸。
他好像听见了很多声音。
金戈铁马，人喊马嘶，还有……很多人在哭，在笑，在嘶吼。
他好像看见了很多画面。
鲜血，城池，倒下的人，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持着这把剑，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风，所过之处，只有倒下的人。
老头站在青光里，黑袍飞舞，白发飘动，眼神里有火焰在烧。
他没去看剑，只是望着远方，望着那片被风吹得翻滚的尘土。
那里，是他的过去？是他的仇人？还是他没能完成的事？
叶游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把剑，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它不只是杀人的。
它里面，好像装着比杀人更多的东西。
是故事？是岁月？还是……一个人的整个一生？
风还在吹。
蝉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
剑，已经回到了匣子里。
蜀锦重新裹好，又变成了那个不起眼（在这穷地方依旧扎眼）的长条木匣。
老头还是那个老头，黑袍，白发，沉默。
叶游坐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
他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光，有声音，有很多人，还有一把能劈开天地的剑。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很快就消失了。
“记住了？”
叶游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记住了什么，又忘了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小方寨还是那个小方寨，风还是那么烈，土地还是那么贫瘠。
但叶游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来过一个老头，带了一把剑。
一把能装下很多东西的剑。
就像那只蝉，能装下一个夏天。
有些事，不需要说清楚。
有些人，不需要记住名字。
有些剑，见过一次，就够了。
风还在刮。
刮过断崖，刮过小方寨，刮向远方。
好像要把所有的故事，都刮到时间的尽头去。
但叶游知道，有些东西，风刮不走。
比如那个夏天。
比如那把剑。
比如，他叫叶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