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带着雾。
雾比刚才更浓了。
若是叶游刚才听到女子的轻声自语,定会惊讶——原来这些剑招还有这般文绉绉的名字。
他只知道剑一、剑二、剑三。
纵九死不悔、处方圆不动、覆天网不漏?没听过。
此刻叶游最在意的,是端木玉许诺的银子。
刚才他斩了十二名阴兵,按承诺,该是一千二百两。
对他来说,这是天大的巨款。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纵有天大志向,也得先吃饱饭。
古战场诡异,阴兵却不算多。大部分尸体当年已被袍泽带走,只剩少部分遗留。
解决掉这波阴兵,众人迎来短暂的宁静。
接过端木玉的银票,叶游将长剑归鞘,走到一旁,一屁股坐下,闭眼喘息。
一气斩掉十二名阴兵,负担太重。
若非有天岚剑,他在杀掉第六名时就会力竭。
在这凶险之地,力竭意味着凶多吉少。
半柱香后,叶游睁眼,呼吸渐稳。
但握剑的右手仍在轻颤——连续出剑的后遗症,短时间内再难像刚才那般神威。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里的银票,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切,落在不远处女子眼中。
她走到叶游身旁,轻声问:“用自己的命换这点银子,值得吗?”
叶游收敛笑意,表情平静,不欣喜,不自卑,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两点原因。第一,没把握不会贸然出手。第二,富贵险中求。这些银子对你们不算什么,对我,是难得的富贵。所以值得。”
女子沉默片刻,轻叹:“这种富贵,终究便宜了点。”
叶游笑了:“这就像人。我一直觉得,‘人无贵贱之分’是屁话。其实哪里都有贵贱,所以我们底层人才拼命往上爬,想从‘贱人’变成‘贵人’。”
“贵人?”女子低低自语,“终究还是人。”
叶游面无表情,同样低声:“可对贵人而言,把自己当人看,容易。把别人当人看,难。”
他没读过多少书,却懂人情世事。
本地看不起外来的,年长看不起年幼的,帝都看不起地方的,江都看不起中都的……
本都是平头百姓,大哥不笑二哥的小人物,仍要强分三六九等,想高出别人一头。
百姓尚且如此,何况踩在百姓头顶的高门世家?
百姓与世家,是两个世界,距离不能按里计。
不知何时,雾气忽然浓重。
深处,一片巨大阴影在蔓延。
金戈马嘶。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片刻后,一骑跃出黑雾,接着是十骑、百骑、千骑、万骑……
短短几息,一支浩大骑兵冲出黑雾,出现在古战场。
玄色甲胄,黑马黑鞍,如幽冥鬼军。
另一边,亦是一支肃杀骑军——银甲,白马白鞍,与黑色骑军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固在这一幕。
叶游终于知道,这帮世家子弟为何非要亲自来——
这样的景象,太壮观。不亲眼一看,终生遗憾。
端木玉嘴唇微动,喃语:“这便是当年东北、西北两大骑军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