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扶摇推开柴扉。
院里有母鸡觅食，墙角有片菜地。
老人坐在茅屋前的躺椅上，拍着膝盖，哼着没人懂的小调。
老人在小方寨教书三十多年，外来户，中原过来的。
刚来气派大，像富贵人家，如今只剩书卷气。
叶扶摇的名字是他取的。
小时候叶扶摇跟着他过，遇到另一位老人后才变。
两个老人曾为叶扶摇起过冲突，直到负剑老人离开，见面就吵，满口之乎者也。
小方寨的人不懂，觉得不算吵，因没脏字，只有叶扶摇能懂些。
两位老人的名字，叶扶摇不知道。
他叫负剑老人师父，叫这位先生。
“先生，我来了。”叶扶摇轻声道。
老人睁开眼，看他：“要走了？”
叶扶摇不惊讶，老人最懂他，见多识广，猜得出。
他嗯了一声，拿出一千两银票：“先生，这是一千两，给寨子的，交给别人不放心，劳烦您。”
老人接过银票，平静道：“扶摇，你早晚要走。大好男儿，总窝在这弹丸地不像话。但出去了，要知人心险恶。看上去好的，未必好。看上去坏的，未必坏。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常是黑白混淆。事有对错，做事却未必按对错。早年战乱，百姓易子而食，是人吃人。对吗？不对。但不吃，会饿死。你吃还是不吃？”
叶扶摇愣住。
从没听过方正的先生说这种话，不知如何答。
老人感慨：“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懂些世情。说些昏话，人有善恶黑白，可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当年李诩与青尘论道，青尘说‘善我者善，恶我者恶’，善恶可见一斑。归根究底，一个利字。”
叶扶摇咽了口唾沫，压惊。
不知青尘和李诩是谁，却懂了意思。
老人似想起往事，神情恍惚，有缅怀：“萧煜开创本朝，杀出尸山血海，也杀出锦绣江山，有人说他恶吗？当年逆贼白莲教教主幼子，襁褓中被溺死，有人说善吗？铁骑下江南，开万世太平。今日大齐，昨日大郑，哪个不是流血成河，白骨筑楼？杀人得太平，这是什么道理？”
老人猛地起身，望着叶扶摇喝问：“道理在哪？”
叶扶摇一激灵，摸了摸背后的天岚，福至心灵：“道理在我背后，这便是道理。”
老人愣住，像被抽干力气，坐回椅上，有气无力：“你走吧。”
叶扶摇欲言又止。
老人挥手，没好气道：“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不用你提醒财不露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