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中都十余里时,已能依稀看到雄城轮廓。
整座城依山而建,正面望去,层层叠叠的瓮城沿山势向上堆砌,七层城墙如梯田排列,足以让任何想从正面攻陷的敌人望而却步。
叶扶摇从货车上站起,极目远眺,想看到先生说过的中都王府——屹立于中都最高处的府邸,以及传说中可俯瞰全景的凌风阁。
没看到。
即便如此,中都仍给了他最深刻的震撼。
他抬头望雄城,忽然想起先生醉酒后常念叨的诗: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燕云十六州。明日且登凌烟阁,扶剑受封万户侯。”
城内地势倾斜向上,外城最低,越往内城地势越高。权贵家族按地势建宅,权势越盛,府邸位置越高。
中都王府在中都最高点,占地极广。
除了寻常权贵的引水造湖、建亭台楼阁,还有一座人力建成的潇湘山,高三十余丈。
山体有四座楼阁,由上而下:凌风、临风、听风、迎风。
潇湘山顶的凌风阁,虽不能俯瞰整个中都,却能看到大半。
此时,一名女子慵懒地半躺在凌风阁二楼软榻上,以手托腮,望着脚下的大半中都,心不在焉地出神。
沉思中的女子,美到惊心动魄,像白玉雕刻的神女像。没有冷漠高傲,却有凛然疏远,让人可望不可即。
过了许久,她回神,坐直,伸了个懒腰,曼妙身躯展露无遗。可惜阁内无人,没人能目睹这旖旎。
她整理衣衫,恢复端庄,轻轻拍手。
一名侍女悄然走进,双手在小腹交叠。
“准备一下,该回去了。”女子轻声道。
“诺。”
女子想了想,又道:“端木玉那边不用理会,让他在西北多玩几天。墨书大姑姑那边,知会一声,免得她唠叨。”
侍女一一应下。
阁内只剩女子,她又用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或说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响惊醒了她。
“斑斓?”她轻声唤。
斑斓不是人,是猫,一只祖传三代的波斯猫。
女子至今想不明白,老祖宗为何给通体雪白的波斯猫取个虎皮猫的名字。
斑斓,斑斓猛虎?
她听父亲说,叔祖养过一只虎皮猫,叫阳春——阳春白雪的阳春,与斑斓是死敌。直到叔祖远渡重洋去卫国,家里才成了斑斓的天下。
这只侍奉过祖母和母亲的“三朝老臣”,没了大敌,越发慵懒随意,对她这个新主人也爱搭不理,活像目无余子、倚老卖老的权臣。许多侍女背地里叫它“斑斓大人”。
片刻后,一道雪白身影从房梁跳下,落到女子身边。
一双蓝眼睛幽幽打量四周,竟透出几分人性的追忆感伤。
甲子之前,这儿是它的家。